明朝中叶,一个十岁男孩在北部边境上被蒙古鞑靼部掳去当奴隶,放牛牧马。小男孩不甘命运,愣是偷偷用曲木做弓,削竹为箭,苦练射术,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神射手。有一次俺答汗打猎遇到猛虎,已经长大的年轻人一箭射死老虎,救了俺答汗一命,直接晋升俺答汗的贴身侍卫。

他叫马芳,河北张家口蔚县人。后来,俺答汗在大同附近草原围猎时,马芳找准机会逃回明朝,投奔大同总兵周尚文。周总兵一看这小伙子不简单,直接给个队长干干。从此马芳开启了他的开挂人生,大小百余战,身上受伤几十处,但每次都能以少胜多,威震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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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嘉靖三十一年至隆庆四年,马芳浴血沙场一十八年,不完全统计有数字记载的俘斩是7877名/颗,获马43400匹以上。明代首功审核挺严的,实际杀敌得是斩首的数倍,那么马芳杀掉的蒙古人的实际数量不会低于五万。

蒙古人怕他怕得要死,尊称他“马太师”,连嘉靖皇帝都点赞说“勇不过马芳”。马芳的对手还是也先、达延汗之后最强大的草原领主俺答汗,含金量无需多言。

马芳有两个儿子,长子马栋官至都督,次子马林跟他爹那种硬汉形象不太一样,属于文艺青年型武将。《明史》记载他“雅好文学,能诗,工书,交游多名士”。是既能带兵打仗,又能写诗练字,朋友圈里都是文化人,属于那种“文武双全”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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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林靠着父亲的荫庇,从大同参将一路升到辽东总兵。万历四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619年,明朝决定对努尔哈赤的后金政权来一次大围剿。朝廷调集号称四十七万大军,分四路出击,准备一举歼灭后金。马林被任命为北路主将,率军从开原出发。

这场战役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萨尔浒之战,明军四路大军努尔哈赤各个击破。马林这路军队走到尚间崖时,得知另一路明军主将杜松已经全军覆没的消息,吓得不敢前进了。他将军队分成三处驻扎,挖了三层壕沟,把火器部队摆在壕外,骑兵放在后面,还派部将潘宗颜、龚念遂分屯数里之外,形成品字形防御阵势。

努尔哈赤亲自率领的三千精锐骑兵,采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战术,先猛攻最薄弱的龚念遂营地。三月初三,龚念遂营阵被攻破,龚念遂和李希泌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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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努尔哈赤直奔马林大营,命令部队“先据山巅,向下冲击”。马林一看这阵势,心里慌了,立即命令壕内的精锐步兵出壕援助。本来依托工事防御,结果主动放弃阵地出击。努尔哈赤见明军出壕,大喜,立刻命令部队“停止攻取山上,下马徒步应战”。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各率军队前后夹击,把马林军打得落花流水。明军急发鸟枪、放巨炮,但“火未及用,刃已加颈”,技能点还没放出来,人已经挂了。

尚间崖一战,马林军全军覆没,他仅带着几个骑兵逃回开原。更惨的是,马林的两个儿子马燃、马熠也在这场战斗中战死了。马林一下子没了两个儿子,自己还打了败仗,被万历皇帝贬为事官,留守开原。

《明史》记载“死者弥山谷,血流尚间崖下,水为之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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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后,也就是万历四十七年六月,努尔哈赤乘胜追击,突然兵临开原城下。马林这次倒是硬气了一回,决定死守城池。但他误信蒙古内喀尔喀五部那些酋长的鬼话。宰赛、暖兔这帮人跑来找他,说愿意派兵帮忙守城,还搞了个洒牛血祭天的仪式,表示只要给够赏钱,一定发兵痛击后金。

辽东巡抚周永春极力劝阻,说这帮蒙古人靠不住,但马林不听,硬是跟人家达成了“个人誓约”。仗着有蒙古援兵,根本连城防都懒得搞。结果,蒙古人放了鸽子。后金军队用精锐骑兵攻破防线,马林和副将于化龙、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守备何懋官等人,全都力战而死。

马林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从文艺青年武将到战死沙场,人生轨迹也是够跌宕的。他死后被追赠都督同知,算是朝廷给的一点安慰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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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林虽然军事才能不如他爹,但有个事让他比老爹更出名。现在大同华严寺大雄宝殿正门上方有块匾,写着“调御丈夫”四个大字,就是马林在万历戊午年,也就是1618年题写的。题匾的第二年他就战死了,这块匾成了他留下的最后的墨迹。

马林有五个儿子,除了在尚间崖战死的马燃、马熠,还有马炯、马爌、马飚。这马家第三代的故事,更是悲壮。

马炯在天启年间官至湖广总兵,协助贵州巡抚王三善讨伐“奢安之乱”。他一路打到了叛军老巢大方(今贵州大方县),几场仗下来,杀了叛军一万多人,形势一片大好。叛军头目土司安邦彦与明军在深山老林僵持四十余天,明军缺粮撤退。安邦彦一路尾随骚扰,在内庄(今贵州黔西境内)伏击了明军。马炯与王三善、副总兵秦民屏、参将王建中一起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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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飚是沔阳州(湖北仙桃市)同知,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副市长。崇祯十六年(1643年)张献忠破城。城被攻陷后,被抓后拒绝投降,被用枪刺穿腹部而死。也有说他投河自尽,反正最后是以身殉国了。

五子当中,马爌从小熟读兵法,天启年间从辽东游击做起,因为屡立战功,一路升到徐州副总兵。他在长江、淮河南北一带剿灭叛乱,崇祯十二年升任总兵,镇守天津,后来调到甘肃。崇祯十六年,李自成的部将贺锦攻陷甘州,马爌战死。这马爌算是马家第三代里最能打的,从辽东打到江淮,再打到甘肃,最后战死西北。

马爌留下个儿子马羲瑞,字肇易,号知误道人。在康熙年间担任安定县教谕。马羲瑞写过一部戏曲,《天山雪》(又名《天山雪传奇》),该剧即以贺锦打甘州、其父马爌守甘州为题材。其底本由中国艺术研究院收藏,非常有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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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算下来,马家祖孙三代,为国捐躯的至少有六个人:马林、马燃、马熠、马炯、马爌、马飚。

《明史》评价说“马芳三代为将,父子兄弟先后殉国,伟矣哉”。

马芳这一家,从爷爷到孙子,三代人都在为明朝卖命,最后几乎全部战死沙场。这忠诚度杠杠的。但明朝这个“公司”最后也倒闭了,这些忠诚员工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马芳本人的结局还算不错,万历七年因病退休回乡,两年后在家乡蔚州逝世,享年六十四岁。神宗皇帝按例赐祭葬,算是善终。但他肯定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孙子们,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延续马家的武将传统。

一门皆是忠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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