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光景了。树干粗得要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围得住,枝桠歪歪扭扭伸向四面八方,遮天蔽日,哪怕盛夏正午,树下也常年阴沉沉的,不见半点燥热。

村里老一辈人都说,这棵老槐树有灵性,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寻常人夜里不敢往树下凑,更没人敢半夜独自从树旁小路经过。我小时候跟着祖辈在村里住,大人千叮万嘱,天黑之后绝不能靠近老槐树,我那时年纪小,只当是长辈吓唬孩子的老话,没往心里去。

那年深秋,天凉得早,天黑得也格外快。傍晚刚擦黑,村子里家家户户就关上了院门,路上连个闲逛的人影都没有。我那阵子刚从城里回村,习惯了夜里灯火通明,压根没把村里的老规矩放在心上。那天傍晚帮邻居大娘送点自家晒的干货,耽搁得晚了些,往家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路边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微弱的昏黄灯光。

回家的小路正好挨着老槐树,平日里白天走都觉得树荫下凉飕飕的,夜里更是静得吓人。风刮过槐树枝桠,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影子映在地上,歪歪扭扭,看着格外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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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揣着兜里的钥匙,脚步不由得加快,只想赶紧走过这片树荫,回到自家院里。可越是着急,就越觉得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脚步轻轻的,不天气不响,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甩都甩不掉。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心里发慌,胡思乱想,便刻意不去回头,低着头只管往前赶路。可没走几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我的脚步节奏刚好错开,我走快,那声音也跟着变快,我放慢脚步,那声音也随之慢下来。

那一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乡间小路夜里极少有人走动,家家户户早就闭门歇息了,怎么会有人跟在我身后?我强忍着心底的慌乱,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自家院门的灯光,拼命往前赶。

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里摇晃,斑驳的树影落在路面上,忽明忽暗。就在我快要走出树荫范围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老槐树粗壮的树干旁,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不高,静静贴在树身边上,一动不动,看不清眉眼,也分辨不出穿着什么样式的衣服,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像是早就等在那里许久了。夜风掠过,槐树叶簌簌作响,那人影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我心头猛地一紧,双腿都有些发软,不敢再多看一眼,咬紧牙关快步往前冲,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自家院门口,慌乱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闪身进去立刻把门死死关上,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砰砰直跳,半天都缓不过来。

隔着院门,外面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槐树的沙沙声,再没有多余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动静。我缓了好一阵子,才敢慢慢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偷偷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望去。

夜色浓重,树荫笼罩着整片路面,刚才那个模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踪影,空荡荡的小路安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眼花产生的幻觉。

可我心里清楚,那绝不是看错了。那道身影实实在在立在树下,那种沉寂又诡异的气息,绝不是寻常路人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起绕到老槐树旁仔细打量。树干苍老皲裂,布满深深浅浅的纹路,树下落满了枯黄的槐树叶,地面平整,没有丝毫脚印痕迹,好像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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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跟村里一位年长的老人提起这事,老人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这棵老槐树扎根百年,早年村里战乱年月,曾有过落魄之人在树下栖身,后来没熬过寒冬,悄无声息去了,就葬在槐树底下。往后每到深秋夜里,偶尔就会有身影在树旁徘徊,只是从不惊扰安分守己的村里人,顶多让人撞见一眼,添几分惊吓罢了。

老人还叮嘱我,往后夜里千万别再走槐树旁的小路,入夜后早早闭门,不要在外逗留。有些老物件、老古树,藏着岁月里的旧因果,肉眼看不清的东西,未必不存在,宁可信其有,不可莽撞冒犯。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夜里靠近村口老槐树。每到傍晚天黑,远远望见那片黑压压的树荫,心里就莫名发怵。村里的人依旧恪守着老规矩,入夜后无人往树下走动,老槐树就那样静静立在村口,枝桠摇曳,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夜半旧事,在岁月里静静伫立,守着整个村子的晨昏与夜色。

往后经年,每到深秋起风的夜晚,偶尔还会有路过的村民隐约听见槐树下似有低声呢喃,只是没人敢驻足探寻,都匆匆快步离开。谁也说不清那树下究竟藏着什么,只知道这百年老槐,从来都不只是一棵普通的树。

自打那晚撞见树旁人影之后,我夜里睡觉总睡得不踏实。一闭眼,耳边就似有树叶沙沙响动,眼前总会浮现那道静静立在树影里的模糊身形。明明门窗都关得严实,屋里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凉,不像普通秋风的凉意,反倒带着一股子沉沉的寒气。

有天夜里,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重,很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乡下夜里格外安静,这几声叩门听得清清楚楚,绝不是风吹杂物碰撞的声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睡意全无。这深更半夜,村里早就鸦雀无声,谁会大半夜来敲门?家里老人睡得沉,根本没听见半点动静,整个院子里,就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不敢应声,也不敢起身去开门,裹着被子缩在炕角,大气都不敢喘。那叩门声停了一会儿,紧接着,又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慢悠悠绕着院墙来回走动,脚步很轻,却格外清晰,就好像有人贴着墙根,一圈一圈慢慢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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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想到了那晚树底下的人影。心里隐隐觉得,院墙外徘徊的东西,跟老槐树下的影子,怕是脱不了干系。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墙外的脚步声才慢慢消失,周遭重新陷入死寂。我睁着眼直到天蒙蒙亮,再也没有合上眼。第二天一早赶紧去院外查看,院墙脚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脚印,仿佛昨夜的叩门与踱步,只是一场吓人的梦魇。

打那之后,我更是谨记村里老人的嘱咐,太阳一落山,立马关好院门屋门,绝不外出半步。村里也有旁人说过,偶尔夜半路过村口,总能感觉到老槐树那边有人影晃动,离得远看不清模样,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树下停留。

老一辈人常说,古树年岁久了,最容易聚阴气,收纳过往旧事与孤魂残影。不害人,却爱夜里现身徘徊,惊扰路过的生人。只要心存敬畏,不刻意招惹,安分守己过日子,便不会招惹上什么祸事。

这棵村口老槐树,就像一个沉默的老者,守着山村岁岁年年,藏着几代人都解不开的隐秘。白天安安静静立在村口,任由村民乘凉闲聊;一到入夜,树荫笼罩四方,便藏起不为人知的诡异过往,在夜色里静静伫立,任由风声树叶,诉说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岁岁年年,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