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把梁山五虎将打出狼狈相的,未必都在梁山上。史文恭、王焕、韩存保、乔道清,这四个人,只要单拎出一个,都够梁山那几员招牌大将喝一壶。
尤其是史文恭。晁盖脸上那枝毒箭,箭杆上明明白白刻着他的名字。那一夜,梁山一下子就知道,曾头市里藏着的,不是寻常教师,是个真能要命的人。
晁盖临终前只撂下一句:谁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主。
这句话一出口,梁山上下忽然都安静了。不是没人想报仇,是谁都明白,这已不单是报仇,还是座次,是寨主,是往后整座梁山归谁。
这就是史文恭的第一层厉害。人还没正式立在阵前,已经把梁山众人的心思搅乱了。他先杀晁盖,再压住梁山士气。
等到第二次再打曾头市,史文恭真正出马,先撞上的就是霹雳火秦明。秦明什么人?梁山五虎将里最猛最急的一个,提着狼牙棒冲阵,向来是硬碰硬。
可这一回不一样。书里写得很硬,秦明与史文恭交手不过二十来合,便拨马而走。这不是一般的平手后撤,是心里先虚了。
更狠的是后手。史文恭马快,赶上去,一枪搠在秦明腿股上。秦明腿软坠马,若不是梁山众将抢上来接应,这位五虎将很可能就得当场被擒。
二十来合。就这点工夫。够不够说明问题?够了。
后来卢俊义活捉史文恭,场面看着痛快,可细看就知道,那不是纯粹的公平单挑。史文恭前面先经历夜战、败军、突围、逃路,又撞上伏兵,马还要跳涧保命。
到这时候,他心气、体力、阵脚,已经散了。卢俊义追上来,一刀把他砍下马,燕青再上前捆住。赢是赢了,可若说史文恭只是个纸老虎,那就把前面秦明那一仗看轻了。
第二个该提的,是王焕。这个名字,在梁山迷里常常被低估。可高俅调来十节度使围梁山时,真正让林冲打得不轻松的,就是他。
林冲是什么成色,不必多说。上梁山前是禁军教头,上梁山后是马军主力,平日里刀枪相见,很少见他在正面厮杀里吃亏。可对上王焕,局面忽然变慢了。
王焕已是老将。年纪摆在那里,冲劲未必如壮年,可枪法、阵上分寸、马上老辣,偏偏最磨人。林冲这种靠真功夫吃饭的人,最怕的不是乱打的莽汉,恰恰是这种不乱、不急、不露破绽的宿将。
可怕的不是一招把你打翻,是你打了很久,越打越觉得对面没破绽。
这就是王焕的本事。他未必像史文恭那样打出一场极亮眼的速胜,可他能把林冲这样的五虎将拖进僵局。能拖住林冲,本身就是硬本事。
第三个,是韩存保。这个人更直接,因为他是把呼延灼正面打退过的人。书里写得很细,呼延灼先使枪,与韩存保的方天画戟交手,两人先斗五十余合,呼延灼卖个破绽就走。
注意,这里不是呼延灼压着打,是他先走。韩存保一路追。追到溪边,两人再斗三十来合,杀到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滚进水里,最后扭作一团,靠张清赶到,才把韩存保活捉。
这仗最刺眼的地方在于,呼延灼不是靠武艺压住对方赢的,是靠地形、设伏、援军,才把人留下。若只论阵前单兵硬拼,韩存保至少不在呼延灼之下。
这就是代价。
第四个最狠,已经不是“高手”两个字能装下的了。那就是乔道清。
前面三个再强,终究还是刀枪马上见高低。乔道清不一样,他一出手,直接把梁山这一套打法抬走了。武松、鲁智深、李逵这些冲阵的猛人,在他面前几乎有力使不出。
书里写田虎一战时,乔道清行法困宋江,梁山兵马大败。到了后来,还是公孙胜赶到,专门去破他的妖术,局面才翻过来。换句话说,能对付乔道清的,不是五虎将,是另一个法术人物。
这就不是“五虎将能不能打赢”的问题了。是你根本够不着他那一层。林冲的枪,呼延灼的鞭,秦明的棒,关胜的刀,放到乔道清面前,全得先问一句:人在哪儿?天象怎么变?阵还立不立得住?
他没有和五虎将摆开阵势一刀一枪打到底,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叫人发冷。你最擅长的东西,他根本不陪你玩。
把这四个人摆在一起看,就很有意思了。史文恭是快,是狠,是阵前真能一枪要人命;王焕是老,是稳,是把林冲拖进硬耗;韩存保是硬,是韧,是能和呼延灼一路拼到水里的悍将;乔道清则干脆换了赛道,叫梁山武将有劲没处使。
所以说,梁山五虎将固然响亮,可真把他们放到更大的江湖里,就会发现,梁山从来不是天下无敌。书里安排这四个人,不是为了贬低五虎将,是为了告诉你:人外有人,梁山之外,照样有门槛。
也正因为前面有这几道门槛,卢俊义那个“杀手锏”才显得必要。梁山需要一个人,专门去兜住那些连五虎将都未必兜得住的场面。
可回过头看,最吓人的,还是曾头市那一夜。晁盖中箭,众人围床,遗言落地。自那以后,梁山再打出去,刀枪还是那些刀枪,人却已经知道,外头真有能把他们打疼的人。
那枝箭,刻着史文恭三个字。它不止射穿了晁盖的脸,也射穿了梁山“天下英雄尽在此山”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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