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妻子揉着通红的眼睛,无助地靠在墙边。
医生刚刚送来了通知,岳父突发重病,接下来的治疗费用总共需要四十五万。
妻子第一时间给她的三个哥哥打了电话,可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全是不大不小的难处。
大哥说自己房贷压力大,二哥说手里刚好买了定期理财拿不出,三哥则抱怨生意不好做。
每个人都在找借口推脱,话里话外都在绕弯子,意思很明白,这钱他们不想掏。
看着妻子急得直掉眼泪,我心里虽然也有些沉重,但还是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没多说什么,直接去银行把我们这些年起早贪黑攒下来的积蓄全提了出来。
一笔笔费用在缴费窗口结清,单据打印出来厚厚一叠,那一刻,我只希望老人能挺过来。
岳父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往后的日子里,我每天一过下班点就往医院跑。
那时候每天都像在打仗,白天要在公司应付工作,晚上就要在病房里通宵守着。
端水、喂药、帮老人翻身,因为长时间卧床,老人的皮肤需要经常擦洗,我都耐着性子一件件做好。
那段时间过得有些黑白颠倒,连下巴上的胡子都顾不上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好在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岳父的病情一天天见好,总算熬过了最难的关头,转到了普通病房。
反观妻子的三个哥哥,这期间来病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来一趟,也只是站在床边客套几句,屁股还没坐热就抬腿要走,嘴里总念叨着公司有事。
岳父躺在病床上,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每次看着儿子们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都会暗淡下去。
过了大半个月,岳父恢复得不错,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
一大早,老人家就把三个儿子都叫进了病房,当时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三个舅哥以为老爷子要交代出院后的住处,或者商量以后谁来轮流照顾,规规矩矩地站在床后头。
岳父撑着身子坐起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慢吞吞地摸出了一份房产过户书。
当老人家在病床上把那张纸平铺开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三个舅哥的眼神瞬间都亮了一下。
大哥和二哥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小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几页纸。
可等他们彻底看清过户书受益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写着的居然是我的名字时,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大舅哥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病房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没人敢先开口打破这份尴尬。
岳父看着他的三个儿子,自嘲似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弊。
老人缓缓说道:“钱这个东西,确实能把人心试得清清楚楚。在我最难熬、最需要人命的时候,只有女婿靠得住。”
三个舅哥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句话也接不上来,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张过户书最后收进了我的包里,回程的路上,大巴车里有些少见的沉默。
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三个舅哥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收起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势。
往后的小半年里,他们开始经常往岳父家里跑,今天送点自家种的菜,明天买点老人爱吃的点心。
每逢周末,几个人还会主动过来陪老人聊天、下棋,去的次数比以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岳父的院子里,重新又有了热热闹闹的人烟,老人脸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见地变多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经历了这一遭,大家似乎都看清了一些以前不愿面对的真相,也学会了怎么去珍惜。
看着老人在儿女们的围拢下笑得开怀,我觉得那四十五万砸下去,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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