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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大多数行业的实习生不一样,实习律师和所在律所的关系,捆绑得更深。律师在执业前必须实习满一年,期间,无证的实习律师需要挂靠律所工作,一旦离职、转所,除特殊情况外实习期都需重新计算,这也意味着,此前的投入悉数白费。

当双方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有人选择直接对簿公堂,但更多实习律师觉得,自己并没有掀桌子的资本——无论是业界资源还是人脉关系,一个刚踏进圈子的年轻人都处于劣势,只能沉默。

文 |钟宸

编辑 |百九

运营 |歪歪

对簿公堂

近500人微信群的平静,被丢进来的一份判决书“炸”开了。

发送者赵连,是福建泉州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今年4月,她将矛头对准了曾经在该律所和她共事过,后来又把律所告上法庭的实习律师孙承。

这是终审判决。法院裁定,律所返还孙承垫付的、本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社保费用16748.52元,并为孙承出具离职证明。对此,曾是孙承带教律师的赵连,显然气不过,“这种白眼狼的事情,应该发下”。

微信群里,聚集了不少泉州本地的律师,赵连直言:“我们律所吃亏不打紧,给同行看看借鉴下……招人需谨慎,不要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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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凡人歌》

从判决书看,这本是一起普通的劳动纠纷。2023年9月,孙承与赵连所在的律所签订《实习律师协议》,进入该所实习。在一年的实习期内,律所要求孙承自行承担全部社保——包括本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部分,共计16748.52元。等到2024年12月,孙承实习期满、申请转所时,律所却拒绝出具离职证明。她最终选择起诉。

但在业内不少人看来,这一案件撕开了一个口子,实习律师和律所、带教律师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再一次被摆到明处。

同样是4月,实习律师柳黎收到了仲裁裁决书。她赢了,仲裁员支持了她的诉求:律所应支付拖欠工资差额、违法辞退赔偿金,以及加班费,她于4月25日在支付宝收到了这笔钱。

此时距离她离开北京那家律师事务所,已经过去大半年。但回忆起来,那些刺耳的语音、当面的嘲讽、还有那句“我要在律师圈封杀你”,依然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

2025年9月30日,柳黎收到辞退通知书。上面写着“截止到目前你应交的社保、工资已全部发放”。三天前,她到手的工资是4440元。但带教律师,那位她曾经无比信任的律所合伙人,承诺给她的月薪是8600元。

她发了很多条微信讨要差额。对方没有正面回复,而是列举她的工作问题。以柳黎不缺钱、没有拿证等说辞回复她,柳黎一一反驳,坚持按照约定拿足额工资。带教律师只同意补发1200元(注:带教以财务做账缴纳五险一金方便为由,与柳黎签订的合同月薪为6000元),让她“做事不要情绪化”。被柳黎拒绝后,带教满不在乎地说:“我建议你申请仲裁较劲,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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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打开生活的正确方式》

柳黎没有退缩,她申请了劳动仲裁。没想到,带教律师会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直接和她撕破脸。

10月13日上午,柳黎提醒曾经的客户单位做好工作交接,说明自己被拖欠薪资且已离职。带教得知后,突然发来几段数十秒的语音,夹杂着不少针对她本人的不堪入耳的脏话。带教甚至语音威胁:“我也在我的朋友圈封杀你,在我的律师圈,你别想找到工作……誓死不罢休。”

柳黎愣住了。她很难想象,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资深律师,能这么跟人讲话。更让她愤怒的,是对方抛出的另一项指控——“盗刷饭卡”。带教曾给她一张客户单位的饭卡,用于每周值班时吃午饭。柳黎一共去了四次,吃了四天。国企食堂不过十元,带教却在语音里说:“你盗刷了几万块。”

之后,带教在微信上表示会报警让民警来查证,柳黎猜想,对方言下之意或许是想用刑事犯罪指控来威胁她。那时,她刚被辞退,没有收入,还要交房租。她发现自己除了反击,别无选择,“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没有了,就无所畏惧了”。

最终,柳黎并没有接到民警的电话,却因被指控盗刷一直担惊受怕,不敢将饭卡交还。在仲裁当天有仲裁员、书记员以及摄像头的情况下,柳黎才敢将饭卡还给带教,并让带教说清楚盗刷这件事,但最终未得到正面回应。

某种程度上说,个人和机构对簿公堂需要鼓起十足的勇气。更多实习律师觉得,自己并没有掀桌子的资本——无论是业界资源还是人脉关系,一个刚踏进圈子的年轻人都处于劣势,只能沉默。

同样是实习律师的庆铃,曾试图反抗。她发布了一篇“避雷”帖,细数之前实习所在律所的不公。帖子发出不到一天,电话就响了。那头是曾经的带教律师,声音不急不慢:“大家以后都是混这个圈子的,天津就这么大,别闹得特别难看。”

庆铃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是北方某211大学法学院的本科生,经学长推荐进入天津一家律所实习。学校的课程教过合同法、刑法,却没教过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犹豫之后,她将帖子设为“仅自己可见”。等她两天后鼓起勇气再公开,算法早已将那条帖子冲到无人问津的角落。

“师徒制”的异化时刻

赵连在行业微信群里“挂”曾经的实习律师这件事,引发了不少讨论。

同一个群里的一位彭姓律师,首先站出来声援了实习律师孙承,“师傅不给自己徒弟办理离职证明是不妥当的……一、二审法院判决后,作为律所应当预知不履行法院判决的后果,不能怪自己的徒弟去申请强制执行”。

和其他大多数行业的实习生不一样,实习律师和所在律所的关系,捆绑得更深。根据《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律师在执业前必须实习满一年,期间,无证的实习律师需要挂靠律所工作,一旦离职、转所,除特殊情况外实习期都需重新计算——这意味着,此前的投入悉数白费。

而能否顺利度过这一年实习期,实习律师和带教律师的关系至关重要。在传统观念以及部分资深律师眼中,带教关系被视作“师徒传承”,带教律师被称为“师傅”或“老师”,在实践中传授经验,完成对实习律师的“传帮带”。

但在实际的权力关系中,不少人觉得比起“老师”,带教律师更像实习律师的“老板”。

最初到天津那家律所面试时,庆铃觉得她的带教说话温柔、案源丰富,决定留下。但入职后,她发现情况变得不一样。带教让她在一周内归档办公室所有卷宗,将案件材料按顺序整理后打孔装订成册。她预估自己做不完,对方就要求她周末加班。聊天记录显示,带教在晚上十点后还在给她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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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即刻上场》

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承担了案件除开庭之外的七成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证据材料整理、续封申请书、强制执行文书的撰写等等。她把实习生活总结为带教“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去年冬天有一次,带教让庆铃跑到另一个区送资料。她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又走了十多分钟的路,才到达客户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带教正和客户喝茶聊天,而庆铃被冻得手脚冰凉、面部通红。那份资料其实并不重要,庆铃“也不知道(带教)咋想的”,相比委屈,她更多感到愤怒:“明明叫一个跑腿就能解决的事,干嘛非得让我们跑一趟?”

庆铃不是没想过就此辞职、换一家律所,但除了一年的实习期得从头再算,她也不知道下一个带教会怎样,“有可能会更糟糕”,只能选择忍受。

另一位律师分析说,“传帮带”原本指的是“传承、帮助、带领”,但到了现实中,带教律师对实习律师的传承往往不足,双方权力不对等的问题却格外突出。

小静对此深有体会。她的前任带教经常以师傅自居,开车带她去开庭时,会催她抓紧考驾照,“我在庭上累死了,你应该拉着师傅去开庭”。约定服务期时,带教又强调:“我天天给你生活费,还让你来学习,你应该感恩。以后你执业了也得在我这服务一段时间,不然我不白教了吗?”

但与此同时,作为实习律师,小静并不被允许喊带教“师傅”——只有他的一位“关门弟子”有此特权。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小静一度纠结的是“为什么他可以叫,我不能叫?我是不是低人一等?”直到离开律所,她才惊觉“只有我思想不正常”。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带教还曾让她晚上陪着去和当事人喝酒。有一次,同所的另一位女生喝了一斤白酒,回家后酒精中毒到医院洗胃,第二天请假。小静提了两兜水果去看望,但带教没有慰问,反而问那个女生:“身体什么时候好,这边还有酒局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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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我在他乡挺好的》

私下每每提起让她陪酒的带教,小静都咬牙切齿。但为了打好关系,她还是将自己获得的案源分给带教做,“没有办法,这个依附关系是永恒存在的”。

这样的依附,根植于行业的规则。

广东某大型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陈晗介绍称,在当前的行业实践中,合伙制律所虽然名义上需与实习律师签订劳动合同,但实习律师的工资、社保等成本,实际上往往由团队合伙人或带教律师个人承担;个人所则由开设该律所的个人承担,或由带教律师自掏腰包。

这也意味着,实习律师的学习机会和薪资待遇都高度依仗于带教律师,间接导致一些实习律师难以拒绝不合理要求。

《申请律师执业人员实习管理规则》规定,实习律师主动转所或辞职的,一般需注销实习证,重新计算实习期(但如果因律所未能履行实习协议、律所停业、合并、撤销等非自身原因导致实习中断的,可以申请延续原有实习期,无需从头计算)。

小静就付出过代价。她从第一家律所主动离职后,算了算被“耽误”的时间:试用期一个月,实习两个月,到新律所试用期和重新挂证四个月……“整个2025年基本没干什么别的事”。

僧多粥少

律所的师徒关系,不是没有温情时刻。

凯德在福建某小型律所工作超过十年。在他看来,大多数带教律师并非坏人,“看见TA(实习律师)就像看见自己的弟弟妹妹”。在泉州,他所在律所给实习律师开5000元一个月,还提供住宿。他会将一些较小的案件交给徒弟做,提成全部转给徒弟。有后来离开律所的徒弟为了感谢他,每一年都给他寄水果。

师徒制的初衷或许是让带教律师与实习律师合作扶持,但由于法学毕业生人数多、需求少,形成了供需失衡的市场环境。招人成本不断攀升,如今,更多律所倾向于降低实习律师的薪资、减少招聘名额——用陈晗的话说,这是“开源节流”。

除了薪资,律所一般还需为线下办公的实习律师支付卡位费。陈晗算了一笔账:即使每月开三四千元的工资,加上一年两万元的卡位费,招聘一个实习律师的年成本超过五万元。而实习律师不能单独办案,带教需要带着办、传授经验,“要么亏本,要么收支平衡”。他去年招了一个实习律师,今年已不打算再招,一是实习律师对其业务帮助作用小,二是团队已经饱和。

事实上,“徒弟需要师傅,但师傅不一定需要徒弟,而且我有很多选择”。陈晗强调,律师行业是充分市场竞争的行业,更多时候,招人都看市场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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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即刻上场》

如今的行情就是“僧多粥少”。

法学专业毕业生的就业情况一直颇为严峻。麦可思研究院发布的《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显示,法学专业连续5年位列“红牌专业”——这些专业的就业落实率、薪资和就业满意度综合来看都较低,且市场需求减少或增长缓慢。

身处买方市场,很多时候,实习律师都处于“被挑拣”的境地。

林伟在一家全国大型综合性律所实习,每月薪资已经达到9000元,带教也由他自己挑选。但这并不是行业普遍现象。据他观察,团队春招投递进来的应届毕业生多为研究生,绝大多数都有一段律所实习经历,不乏985、211名校及“五院四系”(指20世纪50年代后建成的五所政法院校及四所大学的法律系,在法学教育界具有重要地位)背景。高峰招人期,团队一天就能收到十几封简历。

在综艺《令人心动的offer》里,实习律师们竞争激烈,某种程度上也因为最后的留用机会是差额的,第五季的最终offer归属就曾登上微博热搜,阅读量突破1.2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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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令人心动的offer 第五季》

但对于现实中更多实习律师来说,差额录取导致的超长留用实习期,几乎成为了噩梦。林伟解释说,在目前的就业环境下,想去比较好的律师团队或者好的律所,基本上都需要在这个团队进行超长时间的留用实习,“可能是6个月,甚至说一年都有可能”。

而正式入职前的超长实习,并不保证最终一定可以留下来,同期可能有几个实习生竞争一个留用名额。林伟从学长学姐那里了解到,如果想在红圈所或者精品所的强势团队挂证,都避免不了一段煎熬又焦虑的实习期。

而大鹅面试时律所开出的最高薪资仅4000元每月,有一家只开2500元,还要自行缴纳五险一金,到手仅800余元。但她最终选择现在的律所时,薪资已不是主要考量。

作为华东政法大学的本科毕业生,2023年考研失败后,在苏州找了三个月工作,面试了十几家律所,最终选择了现在的团队。选择的原因很简单:带教律师在面试前给她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耐心介绍自己的业务,问她住在哪里,说“那还蛮近的”。

在经历了被质疑“你高中那么好为什么法考只考这么点儿”,又被反问“你觉得律所会遵守劳动法吗”的十几场面试后,这个带教的温和显得格外珍贵。

变化的水温

从个体的经历跳出来,行业整体水温的变化已经不是秘密。

大鹅听到过带教对现在律师费收不上来的抱怨,她一度以为带教在暗示自己不需要助理了,做好了重新找工作的打算。直到开始执业的两个月前,带教和她谈留用的事情,大鹅才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失业了。

律师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行业的变化。凯德某次在厦门法院开庭,对方律师在6000万元的案件标的额度下只收了15000元的律师费,而在以前,2000万元标的的案子就能拿到20多万元的律师费。凯德回忆说,十年前的实习律师,一个案子拿到超过六位数的律师费也不足为奇,“他本身都能赚到钱,哪里还嫌工资低”?

律师费为何下降得如此剧烈?凯德给出了几个原因。首先是客户没钱了。“原来顾问费一年5万元,现在他就给你2万元、3万元。”在接受访谈前,还有客户打电话给凯德,询问其律师费能否降低,表示自己的经济状况也较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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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家事法庭》

其次是执行难:这两年来,他经手的至少三分之一的案件在法院拿不到一分钱。“当事人一听,前面二三十个人告了都没拿到钱,还要垫诉讼费、律师费,算了,就不起诉了。”

再者,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政策推行后,传统意义上的庭审辩护空间在一定程度上被压缩。凯德需要在法院值班,上个月值班时遇到的8个案件,“全部是法律援助,没有请自聘律师的”。而更根本的原因在于,律师人数增长过快,法律需求的增速未能同步跟上,行业整体处于供大于求的境地。

在凯德所在的城市,已经有律师将货车涂上律所名称,长期停放在看守所门口招揽案件;还有律所租下看守所、法院门口的店面进行办公;更有甚者,直接在门口贴广告、发传单。这些行为,要么触犯了律师协会的相关规定,要么涉嫌违反道路交通安全及广告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

凯德把如今一些看守所、法院的门口形容为“菜市场”,“现在律师像卖保险一样,谁吃饭都能碰到几个”。

这种供大于求,也直接影响了凯德所在的律所。为了维持运营,他的律所开始接以前看不上的小案子:“今天有个争议才十几万元的(标的额度),原来我们都看不上,现在都要‘弄’过来做。”

作为高级合伙人,陈晗可以看到律所的财务报表,对此更有体会。以前因业务数量多,陈晗基本不用跑业务,而现在随着业务量下降,他需要跑到深圳寻找机会,去年收入下降了三分之一,团队平均收入也都有所下降。如今,除非业务量明显上升,否则他都不再打算招聘新人。

大环境的改变也影响着律师的业务。陈晗介绍说,之前法律援助的案子由司法局支付律师费,一般案子做完就能结款,但现在回款周期拉长,甚至超过半年,其他客户的回款周期也在拉长。去年一年内,陈晗同事签约的法律顾问单位,有超过10家都没有续签。

全国某大型综合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鑫认为,目前律师行业已经跟10年前所面临的处境“不可同日而语”。他原来做涉外投资业务较多,但近几年国际环境的剧烈变化,也对涉外业务产生了较大影响,虽然与此同时,人民币投资并购的业务随着港股上市的红火逐渐恢复,但依旧没有恢复到疫情前水平。

以他所在的律所为例,虽然人民币业务的上升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充涉外业务的萎缩,通过其他业务的开拓律所收入也依旧在上涨,但业务量已经不如过去饱满,团队收入增幅也不如以往大。而因律师行业进入平稳发展期,张鑫也指出年轻律师的职业门槛、上升空间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他觉得,这是成熟行业的普遍现象。

其他行业的不景气,同样也像水波一样传导到律师行业。凯德的律所有一个客户开瓷砖厂,去年、前年都按时缴纳了法律顾问费用,今年3月本要支付费用,但到4月底凯德还没收到款项。凯德判断,客户并不满意服务,因为给客户起诉的几个案子都还未执行完毕,“他就说你把那几个案子的钱追回来,我就付给你”。

这种难以执行的情况,凯德在帮助建材类的顾问单位起诉时感受明显。因建材上下游产业发展困难,回款周期变长,他做了个估算,建材的这几家单位诉讼执行坏账率目前已经达到50%。

柳黎在身心俱疲的仲裁过程中,被医院诊断出现抑郁症状,但她依旧希望在律所工作,“我就想等这个事情完全结束了,再好好地投入到新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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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低谷医生》

尽管如此,一些实习律师仍然对未来抱有期待。小静至今记得一笔18000元的转账。那是一个案子的执行款,也是一个让她记到现在的故事。

当事人是一位民工,专门给人“刮大白”。在她的记忆里,那位老人个子很矮,脸上还挂着白色的腻子粉,一双手黑黑的、满是粗糙的纹路,一看就是常年出力气的人。老人怯生生地对她说:“我第一次上法院,律师,我啥也不懂……”而对面欠薪不还的是一对教师夫妇。

案子当庭调解,对方最终少给了2000块钱。小静心里不忿,但还是劝说老人收下款项。老人拿到钱后非常开心,连声说“谢谢律师”。

这份感觉,与她当初学法律时的念头几乎背道而驰。读法学院的时候,周遭很多人都说学法是为了公平正义,但那时候她就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讨口饭吃,挣钱养家,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可当她真正和那位老人四目相对时,一种压不住的社会责任感突然涌了上来。但她也觉得,不公平才是生活的一种本质,帮助老人解决问题才是常态。

前一阵,小静手里的案子积压如山,压力大到萌生退意。一天,所里一位执业多年的老律师碰见她,撂下一句话:“小静,你这样儿的,以后做律师你没什么问题。”就是这句看似随口的肯定,让她在心里默默地想:那就再干一段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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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装腔启示录》

(文中均为化名。工资非特殊说明均为税前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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