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红楼梦》,写尽了世间百态,也写透了人心深浅。

要说书里谁最会做人,薛宝钗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进贾府没多久,上上下下就都被她“收服”了。连最刁钻的赵姨娘都夸她“大度”,黛玉后期都跟她以姐妹相称。

“不关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这是王熙凤对她的评价。

“稳重和平”“端庄贤淑”“随分从时”——这是曹公给她的判词。

但一个人如果真的温柔敦厚、与世无争,又怎么可能在贾府这个虎狼之地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薛宝钗不是没有脾气,不是不会笑,她只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太深了。

全书读下来,她只发过一次怒,开过两次玩笑。而这仅有的三次“破防”,恰恰撕开了她那张完美面具,露出底下虚伪、算计、自私的真面目。

一、那一怒:杨妃之喻,戳中了她的痛处

一、那一怒:杨妃之喻,戳中了她的痛处

第三十回,宝玉和黛玉刚闹完一场大矛盾,两人和好后一起来到贾母跟前。宝玉不好意思干站着,就找话跟宝钗搭讪。

宝钗说自己怕热,宝玉顺口说了一句:

“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原也体丰怯热。”

就这么一句话,让一向沉静稳重的宝钗“不由的大怒”。

她是怎么回怼的?

“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

这话骂得够狠。明着是说哥哥薛蟠不争气,暗里把宝玉也捎带上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指望不上。

宝玉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宝钗至于这样动怒吗?

我们得先看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就在上一回,清虚观打醮,张道士当众给宝玉提亲,引得黛玉醋意大发。宝黛两人吵翻了天,宝玉砸玉,黛玉剪穗子,闹得贾母都急哭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正是那个让黛玉日夜悬心的“金玉良缘”。

金玉良缘的主角是谁?薛宝钗。

宝黛这一闹,等于把宝钗架在火上烤。

贾府上下谁不知道,宝钗脖子上挂着金锁,宝玉有通灵玉,薛家到处宣扬“金玉配”的说法。现在为了这个闹得鸡飞狗跳,宝钗的脸往哪儿搁?

她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宝玉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她“像杨妃”。

杨妃是谁?杨贵妃。

说一个姑娘像杨贵妃,表面是夸她丰满美艳,暗地里却有两个意思:第一,说她胖;第二,说她有“待选”的背景。

薛家进京的初衷,就是为了宝钗“待选”入宫。可是后来呢?落选了。

为什么落选?最大的原因就是她哥哥薛蟠,强抢民女打死人,声名狼藉。一个杀人犯的妹妹,皇家怎么可能选入宫闱?

待选失败,是宝钗心里最深的伤疤。她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把目标转向贾府,制造“金玉良缘”的说法,想嫁给宝玉当宝二奶奶。

现在宝玉当众说她像杨妃,不就是在提醒她:你想当皇妃当不成,只能在这里当个胖姑娘?

这对宝钗来说,简直是当众打脸。她那一肚子的委屈、不甘、羞愤,一下子全涌上来,哪里还忍得住?

可是,我们再想想——宝钗平时在贾府,总是大度、谦让、什么都不计较的样子。

连宝玉说她“任是无情也动人”,她都笑着岔开。唯独这次,因为触碰到自己的利益和尊严,她就“不由大怒”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平时的“大度”是装的,是分对象的。只要不伤及她的根本,她可以忍;一旦戳中她的痛处,她的真面目立刻就露出来了。

她不是真的温柔,她只是装得比别人更深,不轻易露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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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笑: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二、第一笑: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宝钗很少开玩笑。因为她知道言多必失,与其说错话,不如什么都不说。

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一次“玩笑”。

第三十五回,宝玉想吃莲叶羹,凤姐吩咐多做几碗,大家一起尝尝。贾母就笑着打趣凤姐,说让她请客。凤姐也是伶俐人,顺着老太太的话就接了下去。

本来是个其乐融融的场面。老太太高兴,凤姐也高兴。

宝钗突然插了一句嘴:

“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她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

大家品品这话。

表面是夸贾母“巧”,实际上呢?第一,拿凤姐当垫脚石来捧老太太,踩一个夸一个;第二,“巧”这个字,夸一个年轻媳妇可以,夸贾母这个国公府的老祖宗,合适吗?

贾母缺的是“巧”吗?贾母是史侯家的小姐,荣国公的诰命夫人,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说她“巧”,跟说她“会耍小聪明”有什么区别?

贾母当场就不高兴了,直接怼了回去:

“我如今老了,哪里还巧什么。当日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她还来得呢。她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

这话什么意思?

第一句“我老了,哪里还巧什么”——翻译过来就是:我用得着你夸我巧吗?

第二句拿凤姐跟她自己比——意思是:凤姐就算不如我,也轮不到你来踩。

第三句拉出王夫人——这才是最狠的:你亲姨娘像个木头,不讨公婆喜欢,凤姐嘴巧,所以得人疼。你宝钗以后嫁了人,打算学你姨娘当木头,还是学凤姐?你自己掂量。

宝钗这个玩笑开得有多失败?本来是客人,却要踩主人的孙媳妇来讨好老祖宗,既失了分寸,又暴露了心机。

她为什么突然要开这个玩笑?自然是她嫉妒王熙凤。

王熙凤年纪轻轻就掌了荣国府的管家大权,深得贾母宠爱。宝钗看在眼里,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一个待选失败的皇商女儿,寄居在贾府,看着凤姐呼风唤雨,那种羡慕嫉妒恨,早就憋在心里了。

她以为借着夸贾母、踩凤姐,能讨老太太欢心,顺便打压一下凤姐。

结果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贾母不仅没领情,还当场教她做人。

随后贾母又补了一句“我们家四个女孩儿都不如宝丫头”,这句话听着像夸奖,实际上是在划清界限——“你是个客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宝钗这一笑,不但没占到便宜,反而让贾母看穿了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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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二笑:拿黛玉的名声开恶俗玩笑

三、第二笑:拿黛玉的名声开恶俗玩笑

如果说前两次还只是“失态”,那宝钗第二次玩笑,就简直是恶毒了。

第五十七回,黛玉想认薛姨妈做干妈,薛姨妈说“你不厌我,就认了才好”。气氛本来很温馨。

宝钗突然跳出来说:“认不得的!”

黛玉问为什么。

宝钗笑着说:

“我且问你,我哥哥还没定亲事,为什么反将邢妹妹先说与我兄弟了,是什么道理?”

黛玉说:

“他不在家,或是属相生日不对,所以先说与兄弟了。”

宝钗笑道:

“非也。我哥哥已经相准了,只等来家就下定了,也不必提出人来,我方才说你认不得娘,你细想去。”说着,便和他母亲挤眼儿发笑。

黛玉这才反应过来——宝钗是在拿薛蟠开她的玩笑,意思是薛蟠看上了黛玉,要娶她做媳妇。

黛玉当时就羞得趴在薛姨妈身上不依。

宝钗又补了一句:

“真个的,妈明儿和老太太求了她作媳妇,岂不比外头寻的好?”

大家要知道,在《红楼梦》那个时代,女孩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拿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的婚事开玩笑,而且是跟薛蟠这种人——薛蟠是什么货色?为了抢香莲打死冯渊,为了男色被柳湘莲打得半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是整个贾府都看不起的“呆霸王”。

宝钗自己都嫌弃这个哥哥,当初待选失败就是因为薛蟠惹的祸。现在她居然拿这个哥哥来开黛玉的玩笑?这是什么居心?

黛玉是谁?是林如海的嫡女,是贾母最疼的外孙女,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薛蟠配她?这不是侮辱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话被哪个多嘴的婆子小厮传出去,说“薛家要聘林黛玉给薛大傻子”,黛玉的名声还要不要?她还怎么做人?

宝钗平时对自己的婚事防得比什么都严,谁要是敢拿金玉良缘开她的玩笑,她分分钟翻脸。可轮到黛玉,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拿最不堪的哥哥来糟践?

这就是她平时叫的“好妹妹”?

平日跟黛玉亲亲热热,姐姐妹妹地叫着,一有机会就往人家心口上捅刀子。这不是虚伪是什么?这不是阴险是什么?

宁交真小人,不交伪君子。

宝钗这“玩笑”,比骂人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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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具戴得再久,总有掉落的一天

四、面具戴得再久,总有掉落的一天

薛宝钗在《红楼梦》里,几乎是个“完美”的人。

她端庄、大方、知书达理,从不出错。可正是这种“从不出错”,让人觉得可怕。

一个人怎么可能永远不出错?除非她永远在演。

她唯一的一次发怒,让我们看到了她对名利的在乎——平时再怎么大度,一旦触碰到自己的痛处,立刻翻脸。

她的两次玩笑——

一次让我们看到了她对凤姐的嫉妒:一个客人,踩着主人家的孙媳妇去拍老祖宗的马屁,暴露了骨子里的算计。

一次让我们看到了她对黛玉的恶意:表面姐姐妹妹,背地里能用最不堪的哥哥来开她的玩笑,这不是姐妹,是敌人。

宝钗的虚伪,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假。她是那种把心机和算计藏在温柔和善背后的人,让人防不胜防。

有人说,宝钗也是个可怜人,被家族利益裹挟,身不由己。

可怜归可怜,虚伪归虚伪。

一个真正善良的人,不会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往伤口上撒盐,不会拿一个女孩的名声当笑料,不会在寄人篱下的时候踩主人的脸面。

薛宝钗,不过是一个戴着温柔面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罢了。

面具戴得再久,总有掉落的一天。那一怒、那两笑,就是面具掉落时最真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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