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280块大洋,相当于今天五万块。北大教授、图书馆主任,一个人在那个年代赚四个家庭的钱。可1927年4月28日他走上绞刑架那天,家里翻箱倒柜——只翻出1块银元。
钱去哪了?老婆孩子住在不足20㎡的出租院里,他自己穿褪色长袍走路上下班。一个能买两套四合院的男人,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1918年1月,29岁的李大钊在好友章士钊的举荐下,走进了北京大学。
李大钊一进去,先当图书馆主任,月薪120块大洋。这个数字,搁今天看不起眼,在1918年的北京——能买400斤牛肉,折算下来差不多两万块人民币。
就这,还只是起步价。
这是个什么水平?来看看当时的物价:
也就是说,李大钊两个月不吃不喝,就能在北京全款买一套小三合院。租一套有20多间房的四合院,每月才二三十块,雇厨子、雇车夫、顿顿好菜——一百块就够了。
按理说,这日子该过得风生水起。可1922年冬天,刚入党不久的女青年王一知被组织安排到李大钊家暂住,推开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了。
院子是个倒座三合院,大门朝北开,没有南房,进门还要先下台阶——民间管这叫"三级跳坑",一般都是穷人才住。屋里旧家具一堆,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李大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布长袍,脚上一双布鞋,每天来回走十几公里去北大上班。
夫人赵纫兰呢?自己烧饭、自己扫地、自己洗一大盆衣服,面容比同龄人苍老一大截,整天为柴米油盐发愁。
王一知怎么也想不通。北大别的教授都是几千块大洋买房,有的甚至买好几套出租收租金。同样是教授,李大钊一家在北京住了十年,愣是没买过一处房产,全程租房。
这院子还是从好友黄裕培、马实华夫妇那里低价租来的。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李大钊的日常作派。他不抽烟,很少喝酒,每天上下班全靠两条腿,一次黄包车都没坐过。中午要是不回家吃饭,就自己带干粮——一张大饼,或者两个馒头窝头,就着小菜白开水对付一顿。
蔡元培成立的"进德会"以不嫖、不赌、不娶妾为基本戒条,李大钊一进北大就主动加入,而且是要求最严的甲种会员。
钱呢?那么多大洋,到底花哪儿去了?
谜底,要从一份份借条里找答案。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北大会计室都会上演一出奇景:别的教授拎着大把现银满意地走出来,李大钊领到的常常是一摞自己写的借条——上个月借出去的钱,这个月发薪先扣。
国家博物馆现在还存着一张李大钊亲笔字据,只有短短一句话:
刘仁静是谁?哲学系的穷学生,交不起学费。李大钊不仅给他垫学费,还专门跑到学校开担保证明:"由鄙人暂为担保,一俟家款寄到,即行缴纳不误。"
这只是冰山一角。
每到北大开学季,一些贫困学生就会神秘地收到一笔汇款,落款写着“无名氏"。时间一长大家才知道,这个"无名氏"就是李大钊。曹靖华、刘仁静……一长串名字,全是他暗中接济过的学生。
借条多到什么程度?校长蔡元培听说后,专门给会计室下了死命令:
可是接济学生还只是小头。1920年10月,李大钊在北大红楼的图书馆主任室里秘密召集会议,成立了北京共产党早期组织。当场,他干了一件让所有人记一辈子的事——
当众宣布: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捐出80块大洋,作为组织活动经费。
80块,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收入,他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捐。
这还不算完。1919年,工读互助团成立,他捐10块;1920年5月,为家乡河北乐亭办女子学校,"川资二十元,由我捐出";后来创办长辛店劳动补习学校,经费缺口又是他想办法补上。
加起来一算——每月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工资,全砸进去了。
更要命的是,北大那时候经常发不出工资。冯友兰回忆说,有个教授同时在四个大学教课,过年了四个学校全发不出钱,大家戏称"四大皆空"。李大钊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1926年9月领的薪水,是上一年3月份的;1927年2月那张,只领到了半薪——也就是140块。
工资被拖欠,借条堆成山,捐款不能停。这日子怎么过?
更扎心的是,1924年6月,李大钊被通缉,要去苏联开会。临行前他一咬牙又借了400块大洋——几乎等于他一个半月的工资。这笔钱去哪了?全部当成了党组织的活动经费。
罗章龙后来回忆,1924年冬天在莫斯科,李大钊看他穿得单薄,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毛毯送给了他。罗章龙后来才知道,那条毯子上有夫人赵纫兰一针一线绣的蔷薇,跟了李大钊好多年。
写到这,我得停下来感慨一句:这世上挣钱的人千千万,能挣大钱还把自己活成苦行僧的,真没几个。
1926年4月,奉系军阀张作霖占领北京。当上"安国军总司令"的他,迅速翻脸,以"宣传赤化"的罪名,先后杀害了《京报》主编邵飘萍和《社会日报》社长林白水——白色恐怖,瞬间笼罩京城。
李大钊的好友、北大教授沈尹默坐不住了,匆匆找到李大钊的儿子李葆华:
李葆华回家把话带到。李大钊听完,平静地说了一句:
夫人赵纫兰急得一遍遍劝他,他每次都摆摆手:"我走了,北京的工作留给谁?"
风声越来越紧,工友阎振三出去送信没回来,炊事员张金印出去买菜没回来,全被抓了。可李大钊仍然没走。
为了躲避搜捕,他只好带着家人和部分同志,搬进了东交民巷的苏联大使馆——按《辛丑条约》规定,使馆区中国军警不得入内。
可他低估了当时局势的复杂。
1927年4月6日清晨,在帝国主义势力的默许下,张作霖派出三四百名军警宪兵,悍然冲入苏联大使馆,把李大钊和35名同志全部抓走。他的夫人赵纫兰和两个女儿,也一起被捕。
狱中22天,电椅、老虎凳、竹签插指甲——能用的酷刑全用上了,最后竟然残忍地拔光了他双手的指甲。
李大钊一个字都没吐。
张作霖的参谋长杨宇霆亲自上阵劝降,搬出"同乡情谊":"李先生,只要你肯给张大帅效劳,保你官职在我之上。"
李大钊盯着他,平静地回了一句:
他用血迹斑斑的双手,在《狱中自述》里写下了这辈子最后的告白:
为了保护其他同志,他还特意请求当局:"惟望当局对于此等爱国青年,宽大处理,不事株连。"——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1927年4月28日下午,北京西交民巷京师看守所。
行刑前,他作了此生最后一次演说:
为了折磨他,敌人竟然连绞了他三次,前后历时28分钟。
牺牲那年,他38岁。
当晚,夫人赵纫兰带着两个女儿被释放回家。中外记者第二天蜂拥到府右街朝阳里3号——这位北大教授、月入数百大洋的"高级知识分子"家里——震惊得说不出话。
《晨报》《京报》《东方时报》纷纷报道:
连日本人办的《顺天时报》都不得不承认:"李大钊平昔不事储蓄,身后极为萧条。"
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1块大洋。
更让人心酸的是,因为没钱安葬,李大钊的灵柩在宣武门外的一座寺庙里,整整停放了6年。直到1933年,蒋梦麟、沈尹默、刘半农等13位北大教授冒着风险,联合社会各界100多位名流,为他公开募捐,才把他葬进香山万安公墓。
700多人为他送葬,游行队伍走过长安街,惊动了整个北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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