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官宝在基层的泥水里摸爬滚打了半生,鬓角早已染霜。直到龙峰空降本市,成为市委书记,他才觉得头顶那片黑黢黢的天,终于裂开了一道金光。
那是他大学同窗,是曾在一个宿舍里光着膀子、分食一碗泡面的生死之交。富官宝天真地以为,这把天梯已稳稳架在脚下,自己只需伸手,便能平步青云。他兴奋得近乎癫狂,逢人便吹嘘龙峰当年的囧事,那些带着体温的隐私,成了他四处炫耀的资本。他以为这是“知根知底”的勋章,却不知在权力的语境里,这是自掘坟墓的铁锹。
龙峰上任后,并未如他期盼那般嘘寒问暖,反而避之唯恐不及。富官宝却浑然不觉,甚至在市政府大堂偶遇时,故意拖长了声调,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调侃喊道:“尊贵的市委书记龙峰,你好啊!”龙峰面色如常,礼貌握手,匆匆上车。而四周工作人员侧目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却只当是敬畏的目光。
此后数次,他依旧在公开场合与龙峰嘻嘻哈哈,全然不顾及身份的鸿沟。龙峰只能硬着头皮应付,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降至冰点。富官宝还沾沾自喜,以为书记“没架子”,殊不知,那不过是上位者对无知者最后的体面。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龙峰任期届满,富官宝的履历上,连一丝提拔的墨迹都未曾留下。他依旧在基层,做着那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那些曾被他吹嘘的“铁关系”,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若是真铁,怎会连个镇长都换不来?怕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贴得太厚,连路都看不清了。”
富官宝这才如梦初醒,却已无处可悔。他以为的靠山,不过是自己亲手戳破的肥皂泡。他不懂,权力场上,最忌讳的便是以私情僭越公序,以旧谊绑架新局。他亲手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不是因为龙峰无情,而是因为他自己,早已在狂妄与无知中,亲手斩断了所有可能。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站在权力的巅峰,我却还在用当年的称呼,唤你一声“老同学”。富官宝的悲剧,不在于没有贵人,而在于他亲手将贵人,推成了陌路人。
他终于明白,有些梯子,看似架在眼前,实则悬于深渊。爬上去的,是清醒者;跌下去的,是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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