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副厂长喝喜酒失踪,7年后向母亲托梦:我被困在阁楼

农历九月十七,早上六点半,李桂兰推开西屋的门。

屋里的陈设跟七年前一模一样,写字台擦得发亮,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

她在床沿坐下,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粒深灰色的夹克扣子。

儿媳端着小米粥进来,看见她坐着不动,碗往桌上一放。

“妈,又坐这儿了,先吃饭。”

李桂兰没抬头,指尖蹭着扣子上的划痕。

“昨晚梦见建国了。”

儿媳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梦着了?”

“这回不一样。”李桂兰抬起头,眼睛红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砸在裤腿上,湿了一小块。“他站在一个黑糊糊的木阁楼里,身上潮乎乎的,就反复说两句话,妈,我冷,我出不去。”

七年前的农历十月初八,也是早上六点多。

张建国端着碗蹲在门口吃烩菜,是前一天剩下的,白菜粉条炖豆腐。

李桂兰站在旁边给他递馒头。

“中午喝喜酒少喝点,晚上回来我给你热剩菜。”

“知道了妈。”张建国咬了一口馒头,“赵会计结婚,厂里都去,我坐主桌,少喝不了。”

他吃完抹了把嘴,从上衣口袋摸出两百块钱礼金,数了一遍揣进内兜。

身上穿的就是那件灰夹克,左袖口缺了粒扣子,是前个月搬机器刮掉的,李桂兰说给他缝,他一直没拿出来。

推上院门口的二八大杠,他跨上去蹬了两下,又回头喊。

“妈,晚上不用等我太早,散席得两点多。”

喜酒摆在县城中心的国营酒楼,二楼全包了。

陇西农机厂的职工坐了五桌,张建国是副厂长,跟厂领导坐主桌。

同厂的老刘坐邻桌,散席的时候刚好跟在张建国后面下楼。

那天张建国喝了半斤白酒,脸有点红,走路还稳。

赵会计拎着两袋喜糖走过来,说张厂长,顺路去我家拿下个月的报表不,就在老城区。

张建国说行,正好顺路。

俩人一起出了酒楼大门,往西边老城区的方向走。

老刘在十字路口跟他们分开,往东走回家。

这是所有人最后一次看见张建国。

第二天早上,李桂兰没等到儿子回来。

她先去了厂里,厂里说张厂长没来上班。

又去了酒楼,酒楼说昨天散席人都走光了。

上午十点,儿媳去县公安局报了案。

主办案子的是王警官,干了三十年刑警,快退休了。

他先问了一圈跟张建国接触过的人,最后找到赵会计。

赵会计当时在厂财务室做账,看见警察来了,手有点抖。

他说昨天跟张厂长走到十字口,张厂长说要去看北郊的老战友,俩人就分开了。

他自己回了家,喜糖给了邻居家小孩,下午在家补觉。

王警官带人去了北郊,找到那个老战友。

老战友说半年没见过张建国,昨天根本没来。

线索断了一截。

接下来半个月,警方查了县城所有的车站、旅店、招待所,没张建国的登记记录。

查了他的银行账户,工资卡没动过,家里的存折也好好的。

查了他的人际关系,厂里同事都说他人随和,没跟人结过仇。

外面也没债务,没婚外情,什么异常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头三个月,警方连周边乡镇的机井、废窑都查了一遍。

黄河边的砂场也去了,没找到任何踪迹。

王警官熬了好几个通宵,把张建国的社会关系翻了三遍,一点疑点都没。

头半年,李桂兰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派出所。

她不吵不闹,就站在接待室门口,看见王警官出来就问一句。

“王警官,有建国的消息没?”

王警官每次都摇头,说还在查。

她也不多问,转身就走,第二天再来。

李桂兰有次揣着馒头,走了二十里路,去邻县的亲戚家问。

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裤腿磨破了,膝盖肿得老高。

到家也没说疼,先问儿媳有没有电话来。

儿媳说没有,她点点头,一瘸一拐去厨房做饭。

家里西屋的门从来没锁过,张建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

每天吃饭,桌上多摆一副碗筷。

街坊邻居私下议论,有的说张厂长卷钱跑了,有的说跟外地女人走了。

话传到李桂兰耳朵里,她也不反驳,该干嘛干嘛。

半年后,案子没进展,成了悬案。

卷宗锁进柜子里,王警官心里一直压着这事。

七年过去,李桂兰六十八了,背驼了不少,走路得拄拐。

做完梦的第二天早上,她拄着拐去了派出所。

还是八点整,站在接待室门口。

王警官刚上班,看见她愣了一下。

这些年老太太偶尔还来,只是没以前勤了。

“大娘,你怎么来了?”

“王警官,我梦见建国了。”李桂兰扶着墙,语速很慢,“他在一个木阁楼里,说他冷,出不去。”

王警官叹了口气,把她扶到椅子上坐。

“大娘,我知道你想儿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念想。”

“不是念想。”李桂兰看着他,眼神很定,“你们去查,县城里有阁楼的老房子,肯定能找着我儿子。”

王警官没接话,给她倒了杯热水。

劝了半个多小时,李桂兰才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李桂兰又来了。

还是站在接待室门口,不说别的,就说查阁楼的事。

王警官劝,她也不顶嘴,就安安静静站着。

站到下班,她自己拄拐走。

一连站了七天。

所里同事都跟王警官说,这老太太太轴了。

王警官心里也不是滋味,当年这案子他办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是个疙瘩。

第八天,他找了所长,打了个申请。

说顺着当年的线索,排查县城老城区带阁楼的民宅,就当给老人一个交代。

所长批了,抽了两个人手,跟他一起查。

排查名单是按当年最后接触张建国的人列的,一共八户带阁楼的老房子。

头两天查了五家,都没问题,有的阁楼堆着粮食,有的早就拆了改平顶。

第六天下午,查到赵会计家的老宅。

宅子在老城区最深的巷子里,土坯院墙,木门上挂着把锈锁。

王警官让人把赵会计叫过来。

赵会计这七年还是厂里的会计,头发白了不少。

他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钥匙,指节都捏白了。

他说这房子空了五六年,没人住,阁楼早就封了,没什么可看的。

“打开看看。”王警官说。

赵会计站着不动,手攥得更紧了。

“真没东西,王警官,这房子我都好久没来了。”

“打开。”王警官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提高,语气没变。

赵会计没办法,哆哆嗦嗦凑到门前,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院子里落满树叶,墙角长了半人高的草。

正屋的门都朽了,推的时候吱呀响。

阁楼在正屋顶上,木梯子斜靠着墙,入口盖着厚木板,上面压着两口旧樟木箱。

民警搬开箱子,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混着别的味道飘出来。

味道不重,闷得久了,往鼻子里钻。

一个年轻民警爬上去,手电照了一圈,回头喊王警官。

“王队,你上来看看。”

王警官爬上去,阁楼里堆满旧家具、纸箱子,灰尘厚得踩一脚一个印。

最里面的角落,堆着一堆旧棉絮和破麻袋,鼓囊囊的。

掀开棉絮,是一层又一层的塑料布,边角都发脆了。

最里面是一具尸骨,身上的衣服烂得差不多了,只剩点布料纤维。

旁边掉着半张印着红喜字的红包皮,还有一个铜制的皮带扣。

王警官蹲下去,拿起皮带扣。

侧面有个小坑,是当年修机器的时候,被扳手砸的。

张建国戴了这个皮带扣快十年,他认得。

楼下的赵会计听见上面的动静,腿一软就跪下了。

民警下来的时候,他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带回所里,没审多久,他全招了。

当年他迷上赌钱,输了三万多,偷偷挪用了厂里的公款。

喜酒那天,他本来想趁结婚的事缓一缓,没想到张建国说要去他家取报表。

俩人回了家,上楼开抽屉拿账本,张建国一眼就看见了挪用的记录。

张建国当时就沉了脸,说你这是犯法,明天我就上报厂里,再报公安局。

他当时急了,伸手去拦,推了张建国一把。

张建国往后退了两步,后脑勺正好磕在楼梯扶手的铁角上。

当场就不动了。

他伸手摸鼻子,没气了。

他当时慌得不行,不敢报警,也不敢喊人。

趁着天还没黑,他把人拖上阁楼,用家里旧的塑料布裹了三层。

又搬了一堆旧家具、旧棉絮堆在上面,挡得严严实实。

锁了阁楼的门,把梯子挪开,压上樟木箱。

做完这一切,他锁上老宅的门,摸着黑回了新家。

之后的七年,他从来没敢上过阁楼。

老宅也很少来,后来干脆锁了门,搬到单位家属院住。

这七年,赵会计在厂里越来越沉默。

以前还跟同事下棋打牌,后来除了做账,很少说话。

每年评优他都推,领导提他当财务科长,他也拒绝了。

有人说他是结婚后转了性子,顾家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出头,怕被人注意。

家里的老宅,他每年只去两次,贴春联和扫尘。

每次都只在院子里站站,从来不上楼。

阁楼的钥匙,他压在箱底,从来没碰过。

他说他天天做噩梦,梦见张建国站在他床边。

本以为时间久了就没事了,没想到过了七年,还是被找着了。

尸骨送去做DNA鉴定,结果出来,确认是张建国。

通知家属那天,李桂兰没哭出声。

她坐在西屋的床沿,手里攥着那粒夹克扣子,坐了一下午。

儿媳给她端饭,她摆摆手,说不饿。

直到天快黑了,她才站起来,把扣子放进写字台的抽屉里。

下葬是在半个月后,埋在老家的坟地里,挨着他爸的坟。

下葬那天,天阴着,没下雨。

风有点大,吹得纸幡晃。

李桂兰蹲在坟前,手摸着骨灰盒,嘴里念叨。

“建国啊,回家了,不冷了。”

声音很轻,旁边的人刚好听见。

案子结了,县里传了好一阵子。

有人说这是母子连心,血脉相通,儿子死了也知道给妈托梦

也有人说就是老太太天天想,想魔怔了,碰巧蒙对了阁楼。

到底是托梦还是巧合,没人能说清。

只有李桂兰,每天还是会去西屋坐一会儿。

写字台擦得发亮,床上的床单还是洗得发白的蓝格子。

桌上的碗筷,撤了一副。

那粒夹克扣子,她重新缝在了那件灰夹克的袖口上。

挂在衣柜里,跟七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