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五体皆能”,行书尤佳,学界甚至有“非二王不盖子昂”的说法。赵继承了王羲之、陆柬之、李邕、米芾、赵构等名家笔法,熔冶一炉而能自出机杼。其行书早年尚有所拘谨,到了晚年不仅脱去俗气,跳出故人窠臼,还写出了能与王羲之比肩的作品。
《金丹四百字序》便是赵氏晚年的经典之作,美而不俗,内含筋骨,有种“四两拨千斤”的熟练,700年来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只有他一个人。此作全卷千余字,以行书写就,单字大小错落,在3至7厘米之间。
这幅字写得格外收束沉静,既没有应酬作品的程式感,也没有长篇大卷的松弛散漫,全篇笔法规整却不刻板,灵动却不浮滑,是典型的“功夫藏在细节里”的作品。它的笔法第一个亮点,是起收笔干净笃定,治下笔犹豫的毛病。
很多初学者写赵体,容易把起笔描得圆钝臃肿,或是尖锋直入显得单薄。这卷里的起笔藏露互用:横画多侧锋入纸,落笔即转中锋,没有多余的回描动作;竖画常藏锋起笔,蓄力后沉稳下行,收笔或顿或放都干净利落。
比如“金”字的撇画,起笔轻入随即压毫,力量稳稳送到笔尖,没有一丝飘虚。临写时不用刻意模仿赵体外形,跟着笔路走,自然能练出入纸即定的控制力,改掉下笔犹豫、反复描改的习惯。
第二点是行笔的沉实质感,刚好补上赵体易滑易软的短板。很多人写赵体越写越油,核心是只学了表面的圆转,没摸到行笔的涩感。这卷笔画温润却有韧性。转折处尤见功夫:不用生硬的方折,也不是一抹而过的圆转,而是笔锋轻轻绞转换向,圆中藏着暗劲,正是“绵里藏针”的质感。比如横折钩,转角处笔锋自然绞转,轮廓圆和却内力十足,毫无软塌之感。
第三点,笔势暗连呼应,是楷书转行书的绝佳过渡。字形多偏行楷,少有外露的牵丝缠绕,但点画之间、字与字之间全靠笔势贯通:上一笔收笔的锋杪,刚好指向下一步起笔的位置,形断而意连。每一笔都有承接呼应,看似端正平稳,实则笔势流动。
对刚从楷书转行书的学习者来说,比硬学牵丝稳妥得多,能先打通内在气脉,避免写得满纸缠绕却全无章法。全卷字数适中,墨迹细节清晰,单字精临磨笔法、通临全篇练行气都合适。比起那些名气更大却容易写俗的名篇,沉下心临这卷,反而能真正摸到赵体行书“润而不软、精而不板”的核心,手上功夫的提升也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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