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披着僧道外衣的逐利俗人
提起传统印象里的出家人,大多是不问钱财、静心修行的模样。
可细读《红楼梦》就能发现,常出入豪门的僧尼道士,几乎无人守得住清规。
他们一门心思钻营捞钱,哪怕底层百姓仅有的积蓄,也会想方设法骗到手。
书中品行最不堪的是道姑马道婆,她是宝玉寄名干娘,常年借道姑身份进出贾府内院。
贾环打翻蜡灯烫伤宝玉,马道婆赶来,不关心伤势,反倒编鬼神说辞哄骗贾母。
马道婆对贾母说:“老菩萨有所不知,王公世家子弟生来便有小鬼暗中作祟伤人。”
她把烫伤归为邪祟作怪,顺势劝贾母长期供奉香油点灯消灾。
“每日五到七斤香油,便能护住宝玉平安。”
贾母心疼孙儿,当即应允,长期香油钱尽数归她。
捞完主子的钱财,马道婆又盯上拮据的赵姨娘。
赵姨娘在府中不受重视,微薄月钱勉强糊口,私房钱全是常年省吃俭用攒下。
马道婆看穿她记恨宝玉、王熙凤,主动撺掇她用魇魔法害人。
赵姨娘心里不安,低声问:“这法子真能成事,不会留下后患吗?”
马道婆拍胸脯保证,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拿出的白银与五百两欠契。
收好银两字据,她掏出纸人纸鬼交代:“把二人八字写在纸人藏床底,我在家作法自有效果。”
她明知钱财是赵姨娘全部家底,害人之术阴毒,依旧毫无顾忌。
马道婆连市井商户也不肯放过。曾有房主与当铺起纠纷,她收房主钱财搅乱当铺,再谎称能驱邪,又从当铺骗走银两,两边同时牟利。
对比游走市井的马道婆,馒头庵住持静虚敛财手段更圆滑。
本该清净修行的尼庵,被她当成包揽官司、牵线权贵的据点。
秦可卿下葬,王熙凤暂住馒头庵,静虚屏退下人,说起长安一桩退婚官司。
静虚道:“张财主女儿许配守备之子,府太爷小舅子看中姑娘,张家想退婚,守备不肯,官司久拖无解。”
她求王熙凤借贾府权势施压逼退婚约。王熙凤起初不愿掺和,随口推脱。
静虚立刻激将:“如今人人知晓我来求助,这事搁置,外人只会觉得贾府没有手段。”
这话戳中王熙凤好胜心,她应下帮忙,索要三千两酬劳。
静虚心知银子会被王熙凤独吞,却毫不在意,只求借这件事拓宽权贵门路。
最终守备被迫退婚,张金哥上吊自尽,守备之子投江殉情,两条人命就此断送。
张家、守备家双双人财两空,王熙凤、静虚却稳稳捞到好处。
静虚身为佛门住持,漠视人命、背弃慈悲戒律。徒弟智能儿与秦钟私会,她全程放任,最后智能儿出走连累秦钟惨死,庵中彻底没了清净。
清虚观张道士,则把道籍当成攀附权贵的跳板。
他早年做荣国公替身,受贾府扶持身居高位,连王公贵族都尊称他真人。
可他无心修道,一心讨好豪门稳固地位。贾母带众人打醮,他全程殷勤奉承。
见到宝玉,他笑着奉承:“哥儿容貌,和当年荣国公一模一样。”
讨得贾母欢心,他主动提出给宝玉说亲。出家人插手俗世婚嫁,不过是收好处做人情交易。
他借通灵宝玉,拿走观中弟子珍藏法器送给贾府,完全不顾弟子多年心血。
这场提亲直接引发宝黛争吵,一人摔玉一人剪穗,祈福之行闹得不欢而散。身居道门高位,他只是个追逐名利的俗人。
全书形成鲜明反差,真正心怀善意的出家人,是衣衫破烂、举止疯癫的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
他们从不结交权贵,不贪图金银,只在人陷入绝境时现身相助。
甄士隐家破人亡,跛足道人以《好了歌》点化他放下凡尘执念。
马道婆施法令宝玉、凤姐性命垂危,府中备好后事时,癞头和尚持颂通灵宝玉,救下二人性命。
二人救人从不索要酬谢,没有高人架子,藏着真正济世之心。
曹雪芹写这群真假僧道,不是否定佛道,而是写透世间人心。
不少衣着体面、张口修行的僧道,满心只有钱财权势;外表落魄之人,反倒守住本心底线。
修行从来不在光鲜衣着与响亮名号,只看内心善恶。
借佛门、道门身份坑骗世人、搜刮百姓血汗钱的人,哪怕常年守在佛前,也修不出半分善果,骗来的黑心钱,终究玷污自身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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