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14日下午两点,河北邯郸农业银行的工作人员像往常一样打开金库大门,准备进行日常清点。
可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人瞬间僵住——原本码放整齐的现金少了整整六大垛,仔细清点后得出的数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足足5100万元现金不翼而飞。
六十厘米厚的钢板水泥墙完好无损,金库大门没有任何撬动痕迹,两把钥匙也都在规定人员手中。
这么多现金重达近两吨,就算几十个人搬也要搬好一阵,怎么会凭空消失?作案的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银行内部最先开始自查,可查了两天没有任何头绪。
直到4月16日上午,实在查不出结果的邯郸农行才向公安机关报案。
警方赶到现场后,几乎立刻就锁定了重大嫌疑人——金库的两名管库员任晓峰和马向景,因为案发之后这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天晚上,公安部向全国发出A级通缉令,悬赏五万元捉拿两人,后来悬赏金额又提高到二十万元。
任晓峰当时三十四岁,马向景三十七岁,两个人都是邯郸农行现金管理中心的金库管理员。
在同事眼里,这两个人平时看着都挺普通,任晓峰话不多,马向景当过兵,性格直爽,没人能想到他们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其实他们的胆子也不是一天变大的,早在2006年10月,任晓峰就和另外两名库管员赵学楠、张强动过手。
那一次他们前后两次从金库里拿了二十万元,全部拿去买了体育彩票,中奖不多,后来怕事情败露,几个人凑钱把二十万本金还回了金库。
张强因为害怕,主动申请调离了金库岗位。
2007年3月14日,马向景接替张强成了新的库管员,和任晓峰搭班看管金库。
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任晓峰说起买彩票的事,马向景也动了心。
他们觉得既然手里管着金库钥匙,拿点钱出来买彩票,中了大奖再悄悄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从3月16日开始,两个人就不断从金库里往外拿钱,一开始几万几十万,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一次就搬走上百万元。
他们分工很明确,马向景留在金库应付检查,任晓峰负责拿着钱去买彩票。
为了不让监控拍到,他们每次作案前都会先切断监控电源。
保安公司的监控屏幕一黑,就等于给他们发出了安全信号。
4月13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监控屏幕第一次黑屏,保安打电话询问,任晓峰说是设备误报,没什么事。
4月14日中午十二点十二分,监控再次黑屏,甚至触发了110自动报警,守库员打电话过去问,任晓峰还是说没事,是撤防没弄好导致的误报。
就在这两次监控中断的时间里,他们把一箱箱现金搬出了金库。
4月14日这天,他们做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
上午八点多,两人从金库里搬出六箱现金,一共一千八百万元。
任晓峰拿着其中一千四百一十万元,当天就在银行营业大厅分十五笔,每笔四十万元,总共打了六百万元到河北省体彩中心的账户上,剩下的钱也陆续转到各个彩票投注站。
这一天他一口气买了一千四百多万元的彩票,就等着开奖后中个大奖把窟窿填上。
可彩票开奖的结果让他们彻底绝望,投入的巨款几乎打了水漂。
两个人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决定分头逃跑。
任晓峰分得三百二十九万九千元,马向景分得六十万元。
其实任晓峰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4月10日他就用七万六千八百元买了一辆捷达轿车,停在饭店后院,还伪造了假身份证。马向景也买了地图册,规划逃跑路线。
当天晚上,两个人各自带着钱离开了邯郸。
银行发现金库被盗的时候,任晓峰和马向景已经跑了大半天。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刻对两人的社会关系展开排查。
马向景在北京大兴区有战友和同乡,警方判断他很可能往北京跑。
4月17日深夜,邯郸警方赶到北京,和当地警方一起在大兴区展开排查。
他们先找到了马向景战友宋长海的住处,宋长海夫妇说没见过马向景,可警方觉得不对劲,继续在周边村子里走访。
4月18日下午两点四十分,警方在大兴区德茂庄的一处出租平房外发现了马向景的踪迹。
民警冲进去的时候,马向景没有反抗,他随身带的蓝色挎包里装着整整六十万元现金,一分都还没花出去。
宋长海因为明知马向景犯了案还给他提供住处,也被一起带走调查。
马向景落网后很快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他说自己本来想着到北京躲一阵,看看风声再说,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
任晓峰的逃跑路线更复杂一些。
他开着捷达车从邯郸出发,特意选了没有收费站的公路,避开监控摄像头,先到山东德州,又去了青岛,最后辗转到了江苏连云港。
他用假身份证化名刘剑峰,在新浦区一个小区里租了间车库当住处,还花二十二万五千五百元买了一辆本田轿车。
他以为换了身份,躲到千里之外的小城市就安全了。
可他没想到,A级通缉令发出去之后,全国各地都在找他。
连云港当地警方收到群众举报,说有个外来人员长得很像通缉令上的任晓峰。警方立刻全城布控,还通过手机短信向市民发送协查信息,动员大家提供线索。
很快又有市民反映,小区里新来的租客和通缉令上的人很像,还有个习惯性努嘴吐泡泡的小动作,和警方掌握的特征完全对上了。
4月19日早上八点二十分,蹲守了一夜的民警看到车库门打开,任晓峰刚走出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警方在车库里搜出了二百二十万元现金,还有两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一百一十万元。
任晓峰被抓的时候很平静,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审讯的时候他还说起彩票,说自己算过中奖概率,觉得肯定能中大奖,甚至在逃亡路上路过彩票站的时候,还忍不住想进去再买几注。
从4月16日警方接到报案,到4月19日任晓峰落网,前后只用了三天多时间。
就算从4月14日案发算起,也不过五天时间,两名主犯就全部归案。
截至4月19日,警方已经追回赃款四千六百多万元。
这起新中国成立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银行金库监守自盗案,破案速度之快,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2007年7月24日,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庭审的焦点是:从金库偷钱买彩票,到底算贪污还是挪用公款。
8月9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任晓峰犯贪污罪、挪用公款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马向景犯贪污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赵学楠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张强被判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两年。
后来,两家彩票投注站的负责人也因为“转移赃物罪”被提起公诉。
案子判了之后,农业银行总行也作出了处理决定:责令河北省分行行长引咎辞职,主管会计工作的副行长和主管保卫工作的纪委书记被免职。
邯郸分行行长、主管会计的副行长、主管保卫工作的副行长也都被免了职。
现金管理中心的在岗员工全部下岗接受审查。
两个原本有着不错工作、不错家庭的人,因为一个买彩票中大奖的梦,把命搭了进去。
5100万现金堆起来有十几层楼高,可它买不来一个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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