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爹回家吃午饭,就跟老伴儿说起了芬芳把孩子带地里干活的事儿来。杨博娘听了把嘴一撇,她自己不让我带我有啥法?那孩子磕磕碰碰的不是常事?你看那天她把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不让带我还省事呢。
杨博爹就不爱听这话,拉下脸来 ,“话不是这么说,这大忙的天儿,带个这么小的孩子下地,能干多少活儿?咱当老人的就是得帮衬着他们过好日子,你不好好带孩子,回去芬芳还不是找博儿吵架?为难的还是你儿子。”
“嘁,这老大就是不听我的话,我让他离了再娶一个能生养的,他老也不听,还让我别管,别管就别管,日子是他们的,咱过好自己的就行了。”杨博娘说得唾沫纷飞的,嗓门大得院子里都能听见。
杨博爹见没法和她说也只得罢休,午睡去了。杨博娘正打算也躺会儿,一大早起来陀螺似的忙到这会儿,她早就乏了。
还没躺下,玉梅就敲门进来了,抱着小悦笑意吟吟的:“娘,您没睡呢,正好帮我带着这妮儿,早上她睡晚了,这会儿精神头可足,我可熬不住,得去睡会儿,您看着她吧。”说完把孩子往婆婆怀里一塞,打着哈欠,眯着眼就往外走。
“哎,哎……”杨博娘哎了两声,玉梅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出去了。杨博娘心里也郁闷啊,这儿媳妇是真能给她找事儿,这午后谁不想踏踏实实睡个午觉?把孩子丢给她,她一个老婆子一把年纪了,在家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休息会儿,又得帮她看孩子了。
再没谁比玉梅更会使唤人了,杨博娘心里抱怨着。为了让老头子好好睡个觉,她把孩子抱到了门口玩。这午后,农人们都在休息,到处静悄悄的,路上一个人没有。
只有对门随柱娘一个人闷坐在门口,见了杨博娘,她笑了笑,“这个点不歇着,还带孙女呢。大儿媳没把孩子放你这?”杨博娘听了这话嫌弃地撇撇嘴,“人家嫌咱带得不好,不放了。”
随柱娘什么不知道,接了一嘴:“你这给玉梅可没少干活,天天忙得团团转的,玉梅可入你的眼。”这话带着点挖苦,杨博娘品咂出来了。这街坊邻居的,谁不知道她偏向老二,随柱娘也是看不下去。
随柱娘幽幽叹了口气,“这人哪,都有老的一天,一碗水端平了,往后到了让人伺候的时候,才不会给人落下把柄。得为自己老了铺铺路啊。”随柱娘拍拍她的肩膀,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回家喽。
杨博娘被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如被热油滚浇了一遍似的,热辣辣的难受。但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是芬芳老对她冷着一张脸,她才不喜欢芬芳的。她自己就两只手,帮了老二就没法帮老大,这能怪谁?
她抱着小悦讪讪地回了屋,又想起了刚才老伴说的话来。有心想让老伴儿去跟大儿子说说,把孩子放老屋来,却又张不开那个口。
芬芳是不再指望婆婆的,天天早早地带孩子下地,把孩子放地头,她和杨博抓紧干活。花生出完了就赶紧掰玉米,玉米掰完了黄豆也熟透了。
秋收就是这样,地里的活儿多得望不到头。出完的花生棵子用板车拉回家,堆放在院子里,白天下地,晚上吃完饭,杨博就搬个小凳子在院子里摘花生。
秋风习习,院子里倒是凉快得很。芬芳也帮着手脚麻利地摘着,到了十点多,孩子闹了,芬芳停了手中的活儿去屋里哄孩子睡觉。孩子很快睡着了,芬芳本打算起来再干点活儿,但是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房间灯还亮着,芬芳一惊,起身到院子一看,杨博还在摘花生,夜深了,院子里起了凉意,他在肩膀上搭了件薄外套。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半了,地里忙活一天了,这个点还不休息,人也不是铁打的呀。
她走过去催,别摘了,明天抽空再干,睡觉去吧。杨博抬起胳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还是山一样的花生棵子,笑笑说,不摘了,不摘了,歇吧。他去洗了手脚,芬芳给他倒了杯水喝。俩人这才去歇息。
第二天,天一亮芬芳就起床忙活了。她做了早饭,喂了猪后就又开始摘花生了。今儿个她不下地,花生出完了,杨博今天去掰玉米。她得在家把花生摘了挑到场里晒去。堆在院子里时间久了会捂坏的。
她正忙活着,母亲来了,母亲笑吟吟地进门,手上还挎个篮子。“娘,你咋有空过来?”芬芳惊喜。“咱家地里活都干完了,你爹让我过来看看你这边咋样。小美呢?”“屋里睡着呢。”芬芳娘放下篮子,自己搬了个小矮凳就开始摘花生。“唉呀,娘,你歇歇,我来就行了。”“这活又不重,再说这么多,你一个人干到啥时候去。”芬芳娘拉过一个空筐,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咱村里青山他媳妇又添了个小子,第三个小子,人家想送人,我听说了就赶紧过来问问你,咋样?”芬芳娘一脸期待地看着女儿。
芬芳手里摘花生的动作滞了滞,有点为难地开口了,“娘,这会不会太近了,这邻里乡亲的,只怕往后人家反悔了,咱不是…”话没说完,芬芳娘也明白女儿的顾虑,点点头,“你考虑的也没错,是太近了,我这不心里急嘛,想着你们抱个男娃养,这日子也就安稳了。”
芬芳眼角湿润了,她低了低头,“娘,不急,我们有小美呢,慢慢遇吧,有合适的再说。”“哎”芬芳娘也没法再说什么。女儿不能生育是她的一大块心事。
玉梅又怀孕了,她是想什么来什么。杨博娘开心得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朵花。玉梅却心里嘀咕,出花生累的腰都要断了,要是早点怀上,不就不用受这累。
院子里也堆了一大堆花生棵子,老两口正坐那忙活着摘花生。玉梅走上去甜甜地喊一声“娘,”她搬个矮凳坐在婆婆身边一起摘花生,“娘,这往后家里就靠您了,这两孩子得麻烦您带着,还有那个母猪都得要您忙活,我得去城里二哥那躲着去。”
“你只管去,家里有我呢,乱不了。”杨博娘笑眯眯地对儿媳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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