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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鸣,公司决定,你的岗位薪资从下个月开始,从九万调整到五千。”
周鸣坐在会议桌对面,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两秒。对面,人事总监曹敏把文件往他这边推了推,指甲在A4纸上划出一道浅痕。
“这是全公司统一调整,”曹敏说,“不光你一个,高层全部下调。”
周鸣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财务总监低头划手机。副总裁老赵盯着天花板。没人说话。
“统一调整?”周鸣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响声,“你们是在逗我?”
曹敏把钢笔一扣:“这是董事会决定,你接受就签,不接受……公司也尊重你的选择。”
周鸣笑了,把工牌摘下来扔桌上。
“行。那我辞职。”
他说完这句话,正要转身。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晚站在门口。黑色套裙,手工高跟鞋,头发一丝不乱。她身后跟着董事会六个成员,还有投资部三个副总。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周鸣。
苏晚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她走到会议桌前,看着桌上那份降薪表,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周鸣。
“你不能走。”
苏晚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你走了,公司年度目标完不成。”
周鸣看着她。这个女人是他妻子。领证三年,在公司里从来没人知道。他站在这间会议室里,四周全是年薪百万的高管,但这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一个信息:你算什么?
周鸣弯腰,从桌角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苏总,”周鸣拉开门,“目标完不完得成,跟我无关。”
他走出去。身后,苏晚的声音追了出来:“周鸣!你站住!”
他没停。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从缝隙里看见苏晚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发白。
电梯下行。数字从28跳到1。
周鸣低头看了手机一眼。银行卡余额:四十七万。这是他三年攒下的。月薪九万,听起来不少,但他和苏晚的婚姻是隐婚,房子她买的,车她买的,他每个月自己花销加给老家寄钱,存下这些。
他在公司干了五年。从产品专员干到运营总监,带着那个部门从零开始做到年利润三个亿。然后今年年初,公司引入战略投资,苏晚空降成总裁。
当时没人知道他俩的关系。苏晚说,避嫌,公司里别公开。
周鸣说好。
然后这半年,他看着她一步一步把运营部的权限拆掉,把预算砍掉百分之六十,把他手下最得力的三个人调去边缘部门。他问过一次。
苏晚当时正在敷面膜,头都没回:“公司战略调整,你别多想。”
他后来没再问。
电梯到一楼。周鸣走出去,穿过大堂。前台小姑娘喊了一声“周总”,他没应。
他走出旋转门,站在公司大楼外面。夏天的风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手机震了。
苏晚发来的微信:“你回来,我们聊聊。”
周鸣没回。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向地铁站。
他刚走到进站口,手机又震。这次是公司大群。
曹敏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关于运营总监周鸣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的说明……其负责的Q4增长目标将由新团队接手……”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副总裁赵永强发了条消息:“小周还是太年轻了,这点调整都扛不住。”
投资部李明:“话说重了,但说实话,运营部能做出成绩,主要还是平台好,离了谁转不了。”
周鸣看着那些消息。他站在地铁闸机口,旁边的人刷着卡进进出出。
他退出了群聊。
手机又震。苏晚:“周鸣,你别冲动。你不为自己想,也为我想想。公司现在最关键的时候,你不能拆我的台。”
周鸣打了几个字:“三年前你让我隐婚,说为你的事业。现在我走了,正好你的事业不用藏着掖着了。”
发完。拉黑。
他走进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他抓着吊环,列车晃动,他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脸。三十一岁。戴眼镜,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巴有点胡茬。
对面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刷短视频。周鸣移开视线。
他在长青路站下车,走回租的那间公寓。四十平,月租三千二。他平时一周回来住两天,其他时间都在公司加班。苏晚不知道他租了这地方。
他进门,把公文包扔沙发上,冰箱里只有两瓶水和一盒过期三天的酸奶。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辞职信正式版。
写了一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曹敏。
“周鸣,”曹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走可以,但你手里那份Q4增长方案,能不能留下来?那是你做的,团队接不了。”
周鸣说:“方案在公司服务器上。”
“服务器前天维护,你那个文件夹被清了。”
周鸣停了两秒。“清了?”
“技术部说是误操作,但你现在是离职状态,我们没法调数据……苏总的意思是,让你把方案重新整理一份交上来,公司可以给你补一个月工资。”
周鸣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了免提。
“曹敏,我月薪九万干了三年,现在降成五千,我辞职,然后你们让我免费把价值三千万的增长方案交出来,补我一个月工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鸣,这是苏总的意思。”
周鸣说:“让她自己跟我说。”
“苏总在开会。”
周鸣挂了电话。
他坐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三年前他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苏晚还是隔壁公司的市场总监。他们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认识,聊了半夜,三个月后领证。
领证那天苏晚说:“我明年可能要跳槽去大平台,咱们的关系先不公开,等我站稳了再说。”
周鸣说好。
然后她跳到了他所在的公司。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然后用了半年时间,把他整个部门拆得七零八落。
他一直没问为什么。
现在他坐在四十平的出租屋里,辞职了,方案被清了,前妻——不对,还没离——正在开会。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周总监,听说你辞职了?太好了,你那个位置我盯了半年了。顺便说一句,你老婆跟你结婚的时候,跟我也在谈。你不知道吧?”
短信末尾没署名。
周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亮了一排。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拿上钥匙出了门。
他要去公司。
他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周鸣坐地铁回到公司大楼的时候,晚上八点四十。大堂的保安认得他,点了下头让他进去。
电梯上行。他靠在轿厢壁上,手里攥着一枚U盘。那里面是他备份的方案初稿,不完整,缺最后三个模块的数据推演。
但他等不了明天。
电梯门开。28层走廊灯亮着几盏,运营部的工位还剩两个人在加班。看见他,那两个人同时愣住。
“周……周总?”
周鸣点了下头,径直走向自己原来的办公室。门锁着。他的工牌在下午交上去了,刷不开。
他转头看了一眼隔壁。苏晚的总裁办公室灯亮着。
他走过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有人说话。
“他辞职了正好,省得我动手。”是赵永强的声音。
“那方案怎么办?”曹敏的声音。
“方案?”苏晚的声音响起来,“方案他从头到尾经手的东西,你以为我没备份?他电脑里的删了,我这边存着一份完整的。”
“那您还让曹敏去问他要?”赵永强笑了。
“让他难受一下而已,”苏晚说,“他这几年攒了不少人脉,我怕他带走。让他觉得自己亏了,主动低头回来,到时候好控制。”
周鸣站在门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听见苏晚又说了一句。
“再说了,他那个能力,离了咱们平台,什么都不是。出去转一圈就知道谁给饭吃了。”
周鸣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门从里面拉开。曹敏站在门口,看见他,表情僵了一秒。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杯子,抬眼看他。
赵永强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脸上还挂着笑。
“周鸣?”苏晚放下杯子,“你来干什么?”
周鸣走进去,把手里的U盘放到桌上。
“我来拿我的东西。”他看着苏晚,“方案,数据,还有我在这家公司五年做的所有东西的备份。”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赵永强站起来:“周鸣,你已经辞职了,公司的数据……”
周鸣没理赵永强。他看着苏晚:“你说你那边有完整备份,那正好。我这边U盘里缺三个模块,你把完整的拷给我。”
苏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鸣,”她说,“你冷静一点。我说了,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谈。”
“谈什么?”
“谈你的薪资。五千是不合理,我可以单独给你调。”
周鸣看着她。
“苏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在门口全听到了。”
苏晚的表情没变。但她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赵永强和曹敏对视一眼。
“听到就听到了,”苏晚说,“我说错了吗?你离开这个平台,你能去哪?你问问你自己,你这五年做出来的东西,有多少是公司资源堆出来的?”
周鸣说:“那你为什么怕我走?”
苏晚不说话了。
“你怕我走,”周鸣说,“不是因为什么年度目标完不成。是因为我手里那些客户,那些供应商,那些我一个个喝到胃出血谈下来的合作方,你一个都接不住。”
苏晚站起来。
“周鸣,你说话注意点。”
“我很注意了。”周鸣把U盘从桌上拿起来,“方案我不要了。你留着。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我三年前跟你结婚,你说隐婚,我同意了。你说避嫌,我也同意了。你把我部门拆了,把我的人调走,把我的预算砍了,我一句话没说过。”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今天辞职的时候,你冲出来说的那句话,你说我走了公司年度目标完不成。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我反应过来了。”
“你怕的根本不是目标完不成。你怕的是我走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这家公司这三年的增长,是靠我周鸣一个人撑起来的。”
苏晚的脸色终于变了。
赵永强往前走了一步:“周鸣,你够了啊。”
周鸣没理他。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那两个加班的运营部员工站在工位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周鸣冲他们点了下头。
“早点下班。”
然后他走向电梯。
身后,苏晚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周鸣!你给我站住!”
他没站住。
电梯门合上。
这次他没有回家。他去了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翻了半天,停在一个名字上:陈启明。天恒资本的合伙人。三年前那个行业论坛,除了苏晚,他还认识了陈启明。
当时陈启明说:“小周,你是我见过对数据最敏感的产品人,什么时候想换地方,找我。”
周鸣当时没当真。
他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哪位?”
“陈总,我是周鸣。”
对面顿了两秒。“周鸣?哎呀,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鸣喝了口水:“陈总,你三年前那句话还作数吗?”
“哪句?”
“你说,想换地方就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陈启明笑了。
“作数。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谈?”
周鸣说:“好。”
他挂了电话,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他手机屏幕亮了,苏晚连发了十几条微信——他从黑名单里把她放出来了。
她发的内容从“你在哪”到“你别乱来”到“周鸣我们好好谈谈”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最后一条是:“你回来,我给你年薪百万。”
周鸣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他打了三个字:“晚安了。”
然后关机。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鸣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去了天恒资本。
陈启明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六十层,落地窗能看见大半个城市。
周鸣到的时候,陈启明正在泡茶。看见他,招了招手。
“坐。”
周鸣坐下。陈启明给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
“我听说了,”陈启明说,“你辞职了。”
“嗯。”
“苏晚那家公司?”
“嗯。”
陈启明喝了口茶:“她的事我多少知道点。但你既然来找我,我不问那些。我就问你一句:你手里有什么?”
周鸣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那是他昨晚连夜手写的框架,三个月前他做那份增长方案的时候,脑子里所有逻辑链条,全部默写下来。
陈启明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了。
他抬头看周鸣:“这是你们公司Q4的方案?”
“是。但缺数据推演,缺最后三块核心模型。”
陈启明把纸放下:“数据推演我有。你要做的东西,跟我手里一个项目正好匹配。你来做,项目成了,分成你拿六成。”
周鸣看着他:“六成?”
“怎么,嫌少?”
“不。”周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明天就能入职。”
陈启明笑了。他伸出手。
周鸣握上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没看。
陈启明松开手,说:“还有一件事。你昨天辞职的消息,圈子里传得挺快的。你那家公司今天早上发了个公告,说你因为个人能力不足主动离职,公司感谢你多年付出云云。”
周鸣点了点头。
“然后,”陈启明拿起手机翻了翻,“苏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大意是团队调整,有阵痛,但公司方向不变,目标不变,她相信能完成。”
陈启明把手机转过来让周鸣看。
周鸣看了一眼。苏晚发的配图是她站在会议室白板前面,板上写满了目标数字,她手里握着马克笔,笑得很自信。
评论区:赵永强:“苏总英明。”曹敏:“跟着苏总干就完了。”李明:“年度目标稳了。”
周鸣把手机推回去。
“陈总,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今天下午,有个碰头会。你也来。”
“好。”
周鸣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启明叫住他。
“周鸣。”
他回头。
陈启明端着茶杯,表情似笑非笑:“你那个前妻——哦,还没离——她发那条朋友圈,底下几十条评论都在捧她。你说,到时候她目标完不成了,这些人还能这么捧吗?”
周鸣沉默了两秒。
“那不是我的事了。”
他推门出去。
下午两点,天恒资本的会议室。周鸣坐在长桌一侧,对面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投资部和项目部的负责人。陈启明坐在主位,把周鸣那份手写框架投到了大屏幕上。
“今天这个项目,”陈启明说,“我请了周鸣来牵头。他的履历你们大概听说了,不多介绍。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项目跑通,数据翻三倍。”
对面有人皱眉。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陈总,这位周……先生,我是说,他昨天刚从老东家出来,今天就带项目,是不是太急了?”
陈启明看向周鸣。
周鸣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面。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你们现在做的项目,卡在获客成本上,对吧?”周鸣转头看那个中年男人,“你上个月的投放转化率是千分之三,成本太高,亏着跑。”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们公开的财报。第二季度营销支出七千万,新增用户二十一万,算下来获客成本三百三。你行业平均水平是一百五。”
会议室安静了。
周鸣继续画。“如果我把获客渠道从现在的三个,压到一个,然后把那个渠道的深度做到极致,转化率能提到千分之八。成本降到一百二。”
他放下笔。“三个月内,我能做到。”
中年男人不说话。旁边的几个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行了,”他说,“干活吧。”
接下来两周,周鸣带着团队重新梳理了数据模型,把陈启明手里现有的几个资源位全部打通,重新做了用户画像。他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办公室茶几上堆满了能量饮料的瓶子。
第三周,第一个渠道上线。转化率千分之五。
第四周,迭代。千分之六点五。
第五周,目标渠道全量推送。转化率千分之八点二。
同时,周鸣原来的公司——苏晚那边——出了事。
他在便利店买咖啡的时候,刷到了一条行业新闻。
“讯科集团Q3营收预警,增长目标或难达成。”
讯科就是苏晚那家公司。
周鸣点了进去。新闻里说,讯科的核心业务板块——就是周鸣原来负责的运营部——第三季度数据环比下滑百分之三十七,投资方已经开始质询。
底下评论区。
“不是说要完成年度目标吗?”
“听说运营总监走了之后那个团队就崩了。”
“当初降薪降得狠啊,九万到五千,谁受得了?”
周鸣关掉页面,继续喝咖啡。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周鸣?”对面是曹敏。声音听着有点急,“你……你最近在跟天恒资本合作?”
“怎么了?”
“苏总想跟你见一面。就今晚。”
周鸣说:“我没空。”
“周鸣,算我求你,公司现在真的很急,你那个方案,我们拿到的版本不完整,缺的那三个模块我们死活推不出来,现在数据崩了,投资方那边压得很紧……”
周鸣打断她:“你们苏总不是说我能力不行,离了平台什么都不是吗?”
电话那头曹敏沉默了几秒。
“那是……那是苏总一时气话。”
“气话?”周鸣笑了一声,“曹敏,你是人事总监,你那天晚上也在场。她说了什么你全听见了。”
“周鸣……”
“方案我做了三个月,每天做到凌晨两点。你们把我的文件夹清了,把我的人调走了,把预算砍了,然后降薪降了九成。我辞职那天苏晚冲出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别走,是我走了她目标完不成。”
他停了一下。
“她关心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目标。”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周鸣挂了电话。
他走出便利店,夏天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他站在路边,看了手机一眼。
苏晚发了条微信来。从黑名单里又被放出来了?不知道。反正她总能换号发。
“周鸣,见一面。我不谈公司,只谈我们。”
周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谈什么?”
苏晚秒回:“我们三年了,你不觉得该好好聊聊吗?”
周鸣说:“好。今晚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朝阳区一家川菜馆。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那。领证那天也去吃了一顿。
晚上八点,周鸣到了。
苏晚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水,没喝。她今天没穿西装套裙,穿了件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
三年前她就是这个打扮。
周鸣走过去坐下。
苏晚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周鸣,我知道你恨我。”
周鸣没说话。
“但我有苦衷的。”苏晚把杯子转了转,“公司当时战略调整,投资人那边给了压力,我必须把成本降下来,所以……”
“所以降我的薪?”
“降薪是全员的……”
“苏晚,”周鸣打断她,“你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跟赵永强说的话,我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你删了我的方案,又假装让我回去要,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亏了,好主动低头。”
苏晚的脸色白了一下。
“你让我隐婚三年,让我在公司里装作跟你没关系,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把我部门拆了,我一句话没说过,”周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做这些,你到底图什么?”
苏晚低下头。她看着杯子里的水,很久没抬起来。
然后她说了一句。
“因为你太强了。”
周鸣看着她。
“你太强了,周鸣,”苏晚的声音很轻,“你进公司第一年,业绩翻了四倍。第二年,你一个人谈下来七个大客户。第三年,整个运营部只听你的,我说什么下面的人都要问你一句周总怎么看。”
她抬起头。
“你知道吗,我空降到这家公司当总裁,所有人都看着我。可半年过去了,所有人还是只认你。我说的话不管用,你点个头就管用。”
“所以我必须把你拆掉。”
“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要坐稳我那个位置。”
周鸣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晚,”他说,“你当初跟我结婚,是因为什么?”
苏晚愣住了。
“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好用’?”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鸣站起来。
“我走了。”
“周鸣!”
他停住脚步。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苏晚问。
周鸣回头看她。
“你说的重新开始,是指什么?是让我回去替你擦屁股,还是你继续拆我的台,继续隐婚,继续告诉所有人我能力不行?”
苏晚张了张嘴。
周鸣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苏晚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鸣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夏夜的晚风里。
一个月后。
天恒资本的季度复盘会上,陈启明把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获客成本降到一百一十八,转化率千分之八点五,利润环比增长百分之三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转头看周鸣。
周鸣坐在角落里,端着杯咖啡,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启明说:“这个项目,分成按之前说的,六成归周鸣。”
没人反对。
散会之后,陈启明把他叫到办公室。
“讯科那边,”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第三季度财报出来了,年度目标只完成了不到四成,投资方撤了两个。苏晚的位子,坐不稳了。”
周鸣没说话。
“你知道圈子里现在怎么传你吗?”陈启明笑了一下,“都在说,讯科那三年,是周鸣一个人扛起来的。他一走,楼就塌了。”
周鸣喝了口咖啡。
“跟我没关系了。”
陈启明点点头。“对了,苏晚昨天找过我。”
周鸣看他。
“她想让我帮忙牵个线,请你回去。年薪她开了五百万。”
周鸣放下杯子。
“陈总,你怎么说的?”
陈启明笑了:“我说你在我这干得好好的,不回去了。然后她问我,那周鸣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
陈启明看着周鸣。
“你有吗?”
周鸣想了想。
“有。”
“什么?”
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六十层的高度,看出去,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你就告诉她,”周鸣说,“当初她冲出来说那句‘你走了年度目标完不成’的时候,我以为她在乎的是公司。”
“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从来没在乎过公司,也没在乎过我。”
“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
陈启明沉默了两秒。
“行了,这话我帮你带到。”
周鸣走回办公位。他打开电脑,桌面背景是一张照片——他老家院子的那棵枣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晚的短信。
“周鸣,我辞了。公司的事我不管了。我们离婚吧,手续我办好了。”
周鸣看着那条短信。
他打了四个字。
“好。什么时候?”
苏晚回:“明天上午,民政局。”
周鸣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鸣到了民政局。苏晚已经到了,站在门口,穿了件黑色风衣,没化妆,脸色不太好。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办手续很快。签字,盖章,拿证。
出来的时候,苏晚站在台阶上,看着周鸣。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鸣把离婚证放进口袋:“继续干我的。”
苏晚低下头。“周鸣,当初结婚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
周鸣看着她。
“但你更喜欢你自己。”他说。
苏晚没反驳。
周鸣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苏晚的声音传过来:“那个方案……缺的那三个模块,你到底是怎么推的?我找了三个团队都没推出来。”
周鸣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到现在还在问这个。”
苏晚愣住了。
“苏晚,”周鸣说,“那个方案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我可以把它默写出来,但它不在任何服务器上,不在任何U盘里,因为它在我的脑子里。”
他转过身。
“你拆了我的部门,砍了我的预算,降了我的薪,但你拆不掉我脑子里那套东西。”
他走了。
苏晚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风吹过来,她把风衣裹紧了点。
周鸣回到车里,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陈启明。
“喂,周鸣。你那个项目,今天有个媒体采访,你要不要露个面?”
周鸣想了想。
“好。”
“对了,”陈启明说,“有个事儿跟你确认一下。你那家公司——哦,前公司——的投资人今早联系我了,说想投我们的新项目。你说,我接不接?”
周鸣把车开出停车场。
阳光照进挡风玻璃,他眯了一下眼睛。
“接啊,”他说,“让他们投。”
“为什么?”
周鸣打了一把方向盘,车拐上主路。
“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当初觉得不行的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
周鸣挂了电话。他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民政局越来越远,苏晚还站在台阶上,小小的一点。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前方,路很宽,车很多,太阳很大。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开进了那片光里。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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