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继母劝说父亲把家里房产让给弟弟,如今我自立门户,她却带儿子登门下跪找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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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霸着咱们老陈家的房子不放?”

陈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烫了他自己手背一道红。他没吭声,只是把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客厅里坐着七个人,三个是继母李桂芬那边的亲戚,两个是街道办来调解的干部,还有一个是他弟弟陈磊,正歪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老大,好像屋里吵的不是他家的事。

“大姐,咱平心而论,”李桂芬翘着二郎腿,指甲缝里还夹着瓜子壳,“这房子是86年我嫁进来之后才翻盖的,地基是老陈家的没错,可上头的砖瓦水泥,哪一块不是我娘家贴的钱?建国那时候才十五,他懂什么?”

街道办的小王翻着泛黄的档案纸,脸上为难:“李阿姨,按产权登记……”

“登记的是我爸的名字。”陈建国终于开口了,嗓子有点哑,“我爸去世前说过,这房子留给我。”

“你爸糊涂了说的胡话你也当真?”李桂芬拍了下膝盖,瓜子壳掉了一地,“那时候你爸躺在医院,脑子都不清楚了,说的话能算数?再说了,陈磊是你爸亲儿子,你是你爸亲儿子吗?你妈改嫁把你扔陈家,陈家养你一场,你就这么跟你弟弟抢东西?”

陈磊终于把手机暂停了,抬起头来,冲陈建国咧了咧嘴:“哥,你要真觉得委屈,我补你两万块钱,算这些年你住这儿的租金,行不?你也三十好几了,怎么还赖在家里不走?”

屋里几个亲戚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像细针扎在陈建国耳膜上。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街道办小王叹了口气,把档案合上:“建国同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咱们调解为主,别闹到法院,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陈建国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86年她进门第一年,就跟我爸说,我占着次卧影响陈磊长大,把我赶到储物间睡了三年。冬天那屋没暖气,我冻得脚趾头裂口子,她给我买过一瓶冻疮膏吗?”

李桂芬脸色一沉:“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一个男孩子吃点苦怎么了?”

“行。”陈建国点点头,走到门口,把那双磨穿了底的皮鞋蹬上,“房子我不要了,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从今天起,我跟陈家没关系。”

他拉开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调解协议书哗啦翻了个面。李桂芬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亏待你了似的!你走,你走了有本事别回来求我们!”

门“砰”地关上。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陈建国摸黑往下走,踩到一滩不知道谁泼的水,差点滑倒。他扶住墙,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手机屏幕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老板发来的微信:“建国,这个月流水再完不成,你明天不用来了。”

他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出了单元门。外面下着小雪,路灯把雪粒照得像碎银子,但他没抬头看,只低着头往公交站走。公交车还没来,他站在站牌底下,身后是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楼,六楼西边那扇窗户还亮着灯,他知道那是他曾经的卧室,现在大概已经堆满了陈磊没拆封的快递盒。

一辆出租车溅起雪泥,扑了他一裤腿。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站牌铁杆,疼得他龇了下牙。手机又震了,是前女友周敏发的消息:“听说你跟你家闹翻了?那个……我之前放你那儿的一箱书,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拿一下?”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雪花落在屏幕上化成了水珠,把“拿一下”三个字洇得模糊。他打了三个字:“明天吧。”又删了,重新打:“扔了。”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公交车终于来了,他上车刷了卡,卡里余额不足,司机看了他一眼。他从兜里摸出两个钢镚投进去,硬币落进钱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格外清脆。车厢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个编织袋,袋口露出来几根葱,正拿眼角瞟他。

他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上结了雾,他用袖子擦出一块,看着外面的街道一点点往后退。那些店铺招牌、红绿灯、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生活已经在这一天被连根拔起来了。口袋里只剩一百三十二块钱,手机还剩百分之七的电。

车到终点站,他下了车,站在一个他没来过的片区。路边有个通宵营业的沙县小吃,他进去要了一碗葱油拌面,四块钱。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多给他加了个煎蛋。他没说谢谢,埋头把面吃完,把碗底最后一点油都刮干净了。

从沙县出来,他给一个人发了条短信,号码没存,但他背得下来。短信只有三个字:“我答应了。”

十秒钟后,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重新关机,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网吧,开了个包夜,十块钱。电脑开机的时候,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是进了灰还是什么。

网吧里烟雾缭绕,旁边座位的青年正对着麦克风骂队友:“你他妈会不会玩?”陈建国把耳机戴上,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档,文件名是“计划”。

他盯着那个文档看了很久,始终没有双击打开。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被网吧保洁阿姨的拖把怼醒了。阿姨举着拖把冲他喊:“哎,包夜到点了啊,别赖着。”他揉着发僵的脖子站起来,手机开了机,涌进来十七条未读消息。六条是李桂芬发的,内容从“你赶紧回来把户口迁走”到“你爸留的那张破存折密码是多少”不等。三条是老板发的,最后一条是“你被开了”。七条是周敏发的,从“书真的扔了?”到“你没事吧?”最后一条是“陈建国你别装死”。

还有一条,来自昨晚那个“好”字的主人,只有五个字:“下午三点,来。”

他走出网吧,外面的雪停了,太阳晒在薄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一百三十二块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一个打火机。他以前不抽烟,但今天他抽了第一根,呛得咳了半天。

小卖部的老板隔着玻璃门看他,摇了摇头。

他蹲在台阶上抽完那根烟,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但他没等麻劲儿过去就走了。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

那个人叫贺军。

贺军坐在一间茶楼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普洱,茶汤浓得发黑。陈建国推门进去的时候,贺军没抬头,只是把对面的茶杯推过去,倒了七分满。

“坐。”

陈建国坐下来,没碰那杯茶。贺军五十来岁,穿一件灰毛衣,袖口起了球,看着跟普通中年人没什么两样,但他桌上的手机是卫星电话,手腕上那块表够买陈建国原来那间卧室两遍。

“你想清楚了?”贺军抬起眼看他,“这一步迈出去,你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本来也没头可回。”陈建国的声音比昨晚稳了一些。

贺军笑了一下,笑得很浅,眼角纹路都没怎么动:“你爸那套房子,市价撑死八十万,你跟我做这一单,提成够你买三套那样的。但你得明白,我不是做慈善的,我要的东西,你必须拿得到。”

“我知道。”

“听说你在原来那公司,因为不肯做假账被穿了半年小鞋?”贺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人有个毛病,太规矩。但我要的就是你这个规矩,你看起来像个老实人,谁都不会防你。”

陈建国终于端起那杯茶,一仰头灌了下去,烫得他舌头疼。他把空杯放回桌上,说:“给我三天。”

贺军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那只手干燥而有力,虎口有一层厚茧,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三天后这个时间,还是这儿。东西到手,你拿钱走人,咱们两清。”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贺军在背后说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弟弟,听说最近在搞什么数字货币,欠了一屁股网贷。你继母今天早上托人找到我底下的人,想借二十万给他填窟窿。”

陈建国没回头,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是李桂芬的声音,比他走的时候软了不少,但还端着架子:“建国啊,你回来一趟吧,妈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弟他……遇到点困难,你不是认识那个贺老板吗?你帮弟弟牵个线……”

“谁是妈?”陈建国打断她,“你忘了我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桂芬的声音变了调,又急又尖:“陈建国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别忘了你姓什么!你爸的存折密码你告诉我,我不追究你之前拿的那些……”

陈建国把电话挂了,顺手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站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他摸了摸口袋,那包烟还剩大半包,但他没再抽。他把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然后大步朝公交站走去。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陈建国回了趟原来公司,不是去求老板收回成命,是去拿他留在工位上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还有抽屉最底层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1993年夏天拍的,背景是那栋老房子的院子,他爸坐在藤椅上,他站在旁边,那时候他才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笑得挺开心。那是他爸去世前最后一张合影。

他刚把照片揣进兜里,前同事林晓就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压着嗓子说:“建国你怎么还敢来?老板在办公室呢,听见你来了指定得出来骂你。”

“他骂他的,我拿我的东西。”陈建国把抽屉推回去,“晓儿,我问你个事儿,之前公司那个跟东城地块合作的项目,最后是谁接的盘?”

林晓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他小声说:“万宏地产,就是贺老板底下那个皮包公司。怎么,你还惦记那事儿?老板当初逼你做的那本假账,不就是给万宏过桥用的吗?你死活不做才被整的。”

“那本账后来谁做的?”

“还能有谁?张副总找了个刚来的实习生顶的锅,做完了实习生就被开了。老板拿那本账去跟万宏换了条路子,听说贺老板那边给了不少好处。”

陈建国点点头,把保温杯夹在胳肢窝里往外走。林晓追上来两步:“建国,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用。”陈建国冲她摆了摆手,“你好好干,别掺和我这些事儿。”

他出了公司大楼,正好碰上老板开着他的宝马X5从地库出来,降下车窗冲他喊了一声:“陈建国!你把你工牌交回来,别留着搞什么幺蛾子!”

陈建国站在路边,隔着车窗看着那张油腻的脸,忽然笑了。他什么也没说,从兜里掏出工牌,没递给老板,而是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老板脸色铁青,油门一踩走了。

陈建国转身往地铁站走,手机响了,是周敏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在哪儿?”周敏的声音有点急,“我听说你被开了?还有你弟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你继母打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问我你在哪儿?”

“她打给你?”陈建国皱了下眉。

“她说你偷了你爸的存折跑了,让我看见你赶紧劝你回家。”周敏顿了一下,“建国,你没干那种事吧?”

陈建国停住脚,地铁口的风灌进他领口,冷得他一激灵。“你觉得呢?”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你现在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你不会挂我电话,也不会说扔我的书。”

“你那箱书全是言情小说,占地方。”陈建国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但他没道歉,只是补了一句,“敏敏,有些事你别问了,离我远点对你好。”

“陈建国你什么意思?分手就分手,你搞什么生离死别?”

他没回答,把电话挂了。

进地铁的时候,他看见了李桂芬。她正站在安检口外面,手里攥着手机,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陈建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退进了一根柱子后面。他看见李桂芬身边还站着陈磊,陈磊穿了件他以前没见过的羽绒服,亮面的,看起来不便宜,但拉链拉了一半,里面露出来的毛衣领子脏兮兮的。

陈磊正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口香糖印子,嘴里嘟囔:“妈,他肯定不在这种地方,他来这儿干嘛?”

“你懂什么!”李桂芬压低嗓子吼他,“贺老板那边的人说了,你哥昨天下午去找过他们的人,肯定是搭上关系了。你今天必须堵着他,让他帮忙说句话,要不你那二十万到期人家要上门……”

陈磊把羽绒服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说:“那你给他打电话啊。”

“他把我拉黑了!”

陈建国靠在柱子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那是他爸的,他早就把密码改了,但李桂芬不知道。

他没走出去,而是在李桂芬和陈磊扭头往另一个出口走的时候,转身快步进了相反方向的闸机。地铁来了,他挤上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李桂芬猛地回过头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车门已经合拢,地铁启动,她那张脸在窗外一闪而过。

陈建国靠在车门上,旁边一个大妈被挤得直皱眉,往旁边挪了挪。他闭上眼,脑子里转着贺军给的那个任务——从万宏地产的财务室里偷一份原始合同。那份合同要是曝光,够贺军对家把他整垮一半。但贺军没说为什么他不自己动手,只说陈建国那张脸“没人会防”。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存折,又摸了摸上衣内袋里那张照片。

地铁报站,他下了车。

到了贺军给的那个地址,是一栋老写字楼,电梯嘎吱嘎吱地响,墙皮剥落了一大片。十七楼整层都是万宏地产的办公区,但门锁着,门口贴着“内部装修”的告示。陈建国用贺军给的电子卡刷开了侧门,走进去。

里面跟外面完全两个世界。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看着像真迹的字画。财务室在走廊最里面,电子锁,密码贺军告诉过他。他输了六位数,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他没开灯,用手机屏幕光扫了一圈,找到了文件柜。柜子有三层,最上面那层上着锁,但贺军给了一把钥匙,说是原配。他插进去拧了一下,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火漆封着。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正当他把档案袋往怀里塞的时候,外面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贺总那边的人今天要来查账,你先把上个月的流水整理出来,别出岔子。”

陈建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把柜门关好,扫了一眼屋里,唯一能藏的地方是办公桌底下。他矮身钻了进去,几乎同时,门被打开了,灯亮了。

一双皮鞋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距离他的脸不到三十公分。他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档案袋被他压在胸口,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牛皮纸上的声音。

皮鞋的主人坐了下来,椅子弹簧响了一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打着电话:“对,那份合同我锁在柜子里了,你放心,没人动过……什么?贺军那边有动作?他找谁?一个叫陈建国的?你查查这人什么底细……”

陈建国闭上眼。

完了。

但就在这时,那双皮鞋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被推开:“行,我马上过来,你盯住贺军的人。”

皮鞋快步走出了财务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陈建国数了三十秒,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他后背湿透了,膝盖磕在桌腿上磕出一块青。他不敢再待,把档案袋塞进外套里,拉上拉链,侧身闪出财务室,原路返回。

出了写字楼,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路边大口喘气。手机震动,贺军的短信:“东西拿到了?”

他回:“拿到了。”

贺军:“今晚八点,老地方。”

陈建国把手机塞回口袋,忽然觉得不对劲。他低头拉开外套拉链,取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翻到背面——火漆封口完整,但封口下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被人后来写上去的:“小心贺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手有点抖。

档案袋里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他用命去换?

他站在黄昏的风里,把那行铅笔字看了第三遍,然后把档案袋重新塞回衣服里,拉好拉链,朝地铁站走去。路上他经过一家小卖部,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画面上的主持人说:“东城区老旧小区改造计划今日启动,涉及居民约两千户……”

他没停下来看,但他听见了“老旧小区”四个字。他爸那栋房子所在的小区,就在东城区。

晚上八点,陈建国准时推开了那家茶楼的包间门。贺军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一壶,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陈建国走进去,那人转过头来,他看清了对方的脸,脚步骤然停住。

是万宏地产的财务总监,白天在财务室说“贺军那边有动作”的那个男人。

“坐吧,建国。”贺军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万宏的刘总。我们其实……是合伙人。”

陈建国握着档案袋的手紧了紧。

“那份合同,是我让他放进去的。”贺军倒了杯茶推过来,“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真的替我拿。”

陈建国没坐下,也没接那杯茶。他站在门口,盯着贺军的眼睛:“你试我?”

“这不是试。”贺军把茶杯往前又推了一寸,“是选人。我要做的下一件事,需要一个真正不怕死、也不怕被出卖的人。你从陈家出来,一无所有,又愿意为了钱去偷东西,你合格了。”

陈建国松开了攥着档案袋的手,把它轻轻放到了桌上。

“但我不干了。”

贺军脸上的笑终于收了一点:“什么意思?”

“合同我没打开过,还给你。”陈建国往后退了一步,手搭上门把手,“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二十万,我自己想办法,不欠你的。”

贺军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陈建国,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让我偷东西,我偷了,我没打开,原样带回来了,这是讲规矩。”陈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你今天设局测我,说明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咱们两清。”

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笑得眼角纹路都出来了:“行,够硬。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干这个,你那二十万怎么办?你继母今天下午找到我的人说,陈磊的债主已经放话了,还不上钱就打断腿。你不管?”

“他欠的钱,他自己还。”

“可你继母说,你爸临终前把存折密码告诉你了,里面有二十八万。”

陈建国拉开门,冷风灌进来:“那是我爸留给我的,不是给她的。”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他快步下楼,一直走到街上才停下来。冬夜的街道冷清,他的呼吸在路灯下变成一团团白雾。他掏出手机,把贺军的号码和所有聊天记录删了。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喂?”是林晓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已经睡了。

晓儿,你之前说,东城改造那个项目,原来的拆迁评估报告是你经手的?”

林晓清醒了一点:“对……怎么了?”

“那份报告里,我家那栋楼的评估价是不是比周边低了百分之四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晓压低声音说:“建国,这事儿你别查了,里面水太深。我当初签字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但老板压着……”

“你手里还有备份吗?”

“……有。但你要这干嘛?”

陈建国站在路灯底下,呼出一口白气:“我要用它,把我家的房子拿回来。”

他把电话挂断,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但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光。

三天前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但三天后的现在,他口袋里有一张旧照片、一本存折、和一个即将打开的档案袋。

他朝家的方向走回去。

那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但他打算重新把它赢回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门上印着“催收”两个字。他脚步一顿,然后看见陈磊从单元门里冲出来,后面跟着两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根棒球棍。

陈磊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哥!哥你帮帮我!他们说今晚不还钱就……”

李桂芬也从后面追出来,头发散着,拖鞋都跑掉了一只,看见陈建国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一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直跪在了水泥地上。

“建国,妈求你!”

陈建国看着她跪在地上,陈磊抓着他的袖子发抖,那两个催收的男人站在三步外冷眼看着。

他没动,也没把手抽回来。

他只是低头看着李桂芬,问了一句:“你叫我什么?”

李桂芬嘴唇哆嗦着,眼泪把脸上的粉冲成了两道沟:“……建国,是妈错了,妈不该赶你走,你救救你弟,他欠了二十万,人家说要他的命……”

陈建国把袖子从陈磊手里抽出来,蹲下身,平视着李桂芬的眼睛。

“房子的事,咱们明天上街道办说清楚。”

李桂芬愣住了:“什么?”

“86年你进门,把我赶到储物间。93年我爸生病,你把我爸的工资卡收了,说给我攒学费,但那年我高中辍学去打工,你一分钱没给过我。”陈建国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爸临终前跟我说,房子留给我,存折里的钱也留给我,因为他知道你会把钱全给陈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存折,翻开来,让李桂芬看清上面那个余额。

“二十八万,我一分没动。但你这些年从我爸退休金里扣出来的补贴陈磊的,我算过了,至少十五万。那十五万,我不追究了。剩下的十三万,我可以帮陈磊还这笔债。”

李桂芬眼睛一下亮了。

“但有个条件。”陈建国把存折合上,“从今天起,你跟陈磊搬出那套房子。房子归我,你们别再来找我。”

“哥!你这是趁火打劫!”陈磊叫起来。

“那你自己还。”

陈磊闭嘴了。

李桂芬跪在地上,陈磊站在旁边,那俩催收的终于不耐烦了,敲了敲棒球棍:“到底还不还?不还咱们换地方聊。”

陈建国没看他们,只看着李桂芬。李桂芬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搬。”

陈建国点点头,转身朝那辆面包车走过去,对两个催收的说:“钱我明天打你们账上,今晚别在这闹事。”

催收的对视一眼,收了棒球棍,上了车走了。

小区楼下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路灯嗡嗡响。李桂芬被陈磊搀着站起来,她那双拖鞋还丢在台阶下面,也没敢去捡。

陈建国把那本存折揣回兜里,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陈磊小声说了句:“妈,他真会帮我还?”

李桂芬没回答。

陈建国也没停步。

他上了六楼,站在那扇门前,掏出钥匙——他走的时候没还钥匙,李桂芬也没来得及换锁。他插进去,拧开,推门。

屋里还是那副样子,茶几上还摆着三天前的调解协议书,只是上面多了几个茶杯印。他走进自己曾经的卧室,陈磊的快递盒确实堆满了半张床,他走过去,把那些盒子一个个搬下来,码在墙角。

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林晓发了条消息:“备份发我。”

林晓秒回了一个文件。

他打开那个文件,东城改造项目拆迁评估报告。他翻到自家那栋楼的那一页,评估价确实比周边低了将近一半,评估单位是一家叫“顺达”的小公司,他查了一下,法人代表姓刘,跟万宏地产那个刘总同姓。

他关掉文件,拨了街道办小王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声音困倦:“谁啊?”

“小王,我是陈建国。明天上午,能帮我把86年那套房子的原始产权登记档案调出来吗?对,原件。”

小王沉默了两秒:“建国同志,这大半夜的……”

“我找到一份拆迁评估报告,涉嫌造假。我家的房子被故意低估了,这里面牵扯到开发商和街道办某个人的利益输送。”陈建国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清楚,“你帮我调档案,我提供证据。你不用站队,你只需要按流程办事。”

电话那头,小王的呼吸声重了一下,然后他说:“明天早上八点,你来办公室。”

电话挂了。

陈建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还摆在窗台上。他走过去给绿萝浇了点水,水渗进干裂的土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李桂芬和陈磊已经不在那儿了,只有那只拖鞋还歪倒在台阶上,像一张被撕碎的纸。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1993年的照片,看了一眼,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明天,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

而那本存折里的十三万,是他给陈磊的最后一次“弟弟”的待遇。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窗外的风小了些,雪又开始下了。陈建国拉上窗帘,关了灯。黑暗中他躺在那张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他十五岁那年就有的,他闭着眼,数那条裂缝的长度,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被敲门声吵醒。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李桂芬和陈磊,陈磊背着一个双肩包,李桂芬手里提着两个蛇皮袋。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陈磊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揍过。

“我们……今天搬。”李桂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陈建国侧开身,让出门口的路。陈磊低着头钻进去,把他自己那些快递盒往外搬。李桂芬站在门口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陈建国没说话。

陈磊搬完东西,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李桂芬跟着陈磊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忽然回过头来,盯着陈建国的脸看了两秒。

“你爸要是还在,他会高兴你今天这样做。”

陈建国扶着门框,看着她:“他高不高兴,我早就不知道了。”

李桂芬嘴唇抿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下了楼。

陈建国把门关上,那串钥匙在鞋柜上泛着冷光。他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渗进掌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

他穿好外套,把那份拆迁评估报告的备份打印件装进文件袋,又把存折揣好,下楼。

八点整,他推开街道办的门,小王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产权登记簿。

“建国同志,这是你要的原始档案。”小王把登记簿转过来推向他,“86年的记录,产权人是你爸一个人的名字,跟李桂芬无关。”

陈建国把那份拆迁评估报告放在桌子上,翻开,指着一行数字:“你再看这个。”

小王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评估价,按当年的政策至少偏低百分之四十。”陈建国的手指敲在那个数字上,“评估公司叫顺达,法人代表姓刘,跟万宏地产的财务总监同姓。你说,这巧不巧?”

小王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变了:“你是说……”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把这份报告和这份产权登记一起报上去,走正常复核流程。”陈建国把文件推过去,“剩下的,我来。”

小王把两份文件收起来,点了下头:“给我三天。”

陈建国伸出手,小王握了一下。两只手一触即分。

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把整条街的积雪照成橘红色。他站在台阶上,口袋里那本存折沉甸甸的,而口袋里那张照片也在,两个男人站在院子里的合影,一个是他爸,一个是十五岁的他。

他爸在照片里笑着。

他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对着太阳看了一眼,阳光穿过泛黄的相纸,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透亮。

他收回照片,往银行的方向走去。

十三万,他今天要转出去,还陈磊的债。

从今往后,他是他,陈磊是陈磊,李桂芬是李桂芬。

没有“妈”,没有“弟”,也没有“那个家”了。

但他有了自己的房子。

够了。

他走进银行大门,排号机吐出一张小票,上面写着A012。他捏着小票坐在等候区,手机响了,是林晓发的消息:“建国,你看了今天早上的新闻吗?东城改造项目被上级叫停了,说要重新审核评估流程。”

陈建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我知道。”

他收了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银行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利率和理财产品广告。他的号码还没叫到,他就坐在那儿,把存折翻开来,看着上面那个数字。

二十八万。

十三万给陈磊填窟窿,十五万留着修房子。

那栋86年翻盖的老房子,墙皮该刷了,水管该换了,他卧室那扇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

他要把那扇窗户修好。

A012,请到3号窗口。

他站起来,走向柜台。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