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府文登县有个荒僻村落叫野杏团,村里住户多是世代耕作的农人,唯有一户姓柳,主人叫柳成彦,是个落魄秀才。

柳成彦自幼聪慧,20岁便考中秀才,原指望再接再厉考取功名,怎奈天不遂人愿,接连3次乡试都名落孙山。

他父亲早逝,母亲冯氏积劳成疾卧病在床,家中一贫如洗,每逢下雨,屋里摆满盆盆罐罐接雨,叮叮当当响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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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前有一株老杏树,是柳成彦幼时和父亲一同栽种的,如今枝繁叶茂,每年春天满树繁花如云似霞,是这破败院落里唯一的亮色。

柳成彦是至孝之人,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劈柴、担水、熬药,伺候母亲喝下药汤,才坐在杏树下借着晨光苦读。

冯氏见儿子辛苦,心中不忍,常暗自垂泪:“儿啊,都是为娘拖累了你,你若放下书本寻个活计,也好过这般苦熬。”

柳成彦放下手中的《论语》,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温声说:“娘说什么傻话?您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如今正是儿子尽孝的时候,何来拖累一说?”

“况且我读书并非只为功名,更是为了不负父亲的期望,不负胸中所学,纵使今生无缘金榜,能守着娘耕读传家,也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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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文登县来了新知县,姓苏名唤苏墨清,是个难得的清官,为官清正廉明、体恤民情,到任后严查苛捐杂税,惩治恶霸劣绅,深得百姓爱戴。

苏知县也是科举出身,深知寒门学子的不易,因此对县学的秀才格外关照,时常亲自到县学讲学,鼓励学子用功读书

一日,苏知县微服私访路过野杏团,恰逢天降大雨,他见路边有株老杏树,树下有三间土坯房,便想进去避雨。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声音清亮、字正腔圆,满是不屈的志气,苏知县心中好奇,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陈设简陋、一贫如洗,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身穿粗布长衫的青年正坐在油灯下苦读,青年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之气,他身旁的床上,躺着个面色蜡黄的老妇人,正昏昏欲睡。

柳成彦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柳成彦,见过先生,不知先生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知县摆摆手笑道:“无妨,我路过此地恰逢大雨,想在此避避雨,叨扰了。”他目光落在柳成彦手中的书本上,问道:“你便是县学的秀才柳成彦?”

柳成彦一愣,不知眼前人如何知晓自己的名字,忙点头称是。

苏知县说:“我曾听县学的教谕提起过你,说你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是个难得的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家境如此贫寒,为何还能安心苦读?”

柳成彦叹了口气:“先生有所不知,我自幼丧父,母亲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如今母亲卧病在床,我唯有考取功名,才能为母亲治病,让她过上好日子。再者,我也想借此机会一展胸中所学,为百姓做点实事。”

苏知县闻言暗暗点头,又看向床上的冯氏问道:“令堂的病,请大夫看过了吗?”

柳成彦苦笑道:“请过几个郎中,都说母亲是积劳成疾,需要好生调养,再辅以名贵药材,可我家境贫寒,拿不出银子买药,只能寻些便宜的草药,聊胜于无。”

苏知县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到柳成彦手中:“这点薄礼你先拿去给令堂抓药,好生调养。至于科举之事,你不必忧心,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本官定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柳成彦大惊,连忙推辞:“先生之恩,晚辈感激不尽,可这银子晚辈万万不能收。”

苏知县佯怒道:“你这书生怎的如此迂腐?我并非施舍于你,只是见你一片孝心,又有满腹才华,不忍见你埋没。你且收下,待日后金榜题名,再报答于我便是。”

柳成彦见苏知县言辞恳切,只得含泪收下银子:“晚辈定不负先生厚望。”

苏知县又和柳成彦谈论了一番学问,发现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心中更是赞赏。雨停之后苏知县告辞离去,柳成彦送至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发誓,定要刻苦攻读考取功名,报答苏知县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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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苏知县的银子,柳成彦请了文登县最好的大夫为母亲诊治,大夫开了方子,柳成彦按方抓药,悉心照料,冯氏的身子竟一日好过一日,渐渐能下床走动了。

柳成彦心中欢喜,读书也越发用功,他常读到深夜,困了就用冷水洗脸,饿了就啃几口粗粮饼子,老杏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和油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成了他苦读岁月里最温暖的陪伴。

转眼到了乡试之期,柳成彦辞别母亲,前往济南府参加乡试。临行前,冯氏把一枚亲手缝制的平安符挂在柳成彦腰间,含泪道:“儿一路保重,无论考中与否,都要平安回来。”柳成彦点头应下。

乡试考场设在济南府贡院,贡院里戒备森严,考生们鱼贯而入,各自进入号房。柳成彦坐在狭小的号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异常平静。

他想起母亲的期盼,想起苏知县的嘱托,更想起自己多年的寒窗苦读,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凝神静气开始答题。

3场考试历时9天,柳成彦沉着应对,文思泉涌、笔下生花,他的文章立论新颖、论据充分、言辞犀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考试结束后,柳成彦匆匆赶回文登县,刚到野杏团,就见苏知县的管家正站在自家门口。管家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道:“柳相公,我家老爷有请。”

柳成彦心中疑惑,随管家来到县衙,苏知县见他回来满面笑容:“成彦,你可回来了,你的文章本官已经看过了,写得极好,此番乡试你定能高中。”

柳成彦忙道:“先生过奖了,晚辈只是尽了全力,至于结果,还要看考官的评判。”

苏知县笑道:“你不必过谦,本官已将你的文章推荐给了乡试主考官,主考官是本官的恩师,最是赏识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学子,你且安心等待放榜便是。”

柳成彦闻言感激涕零,对着苏知县深深一揖:“先生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苏知县扶起他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若能高中,将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日子一天天过去,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柳成彦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前往济南府。

贡院门口的墙上早已贴满皇榜,考生们围在榜前翘首以盼,有人欢喜有人愁。柳成彦挤过人群,目光在皇榜上急切搜寻,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在举人榜单的前列,赫然写着柳成彦3个字。

柳成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多年的寒窗苦读、多年的隐忍坚持,终于换来了回报。他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对着皇榜深深一揖,口中喃喃道:“娘,孩儿中了,孩儿中了!”

周围的考生纷纷向他道贺,柳成彦一一回礼,心中早已飞回了野杏团,飞到了母亲身边。

他马不停蹄赶回文登县,消息早已传遍全县,百姓都为他感到高兴。柳成彦刚到村口,就看到母亲冯氏正站在老杏树下翘首以盼。

“娘!”柳成彦大喊一声,飞奔过去跪倒在母亲面前。冯氏看着儿子泪流满面,颤抖着双手抚摸他的脸颊:“你终于中了,娘就知道我的儿定有出息。”

柳成彦抱着母亲泣不成声:“娘,孩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苏知县也亲自来到柳家道贺,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笑道:“成彦,恭喜你高中举人,下一步便是进京赶考,考取进士了。”柳成彦点头应下,称定当再接再厉不负先生厚望。

不久之后,柳成彦带着母亲的嘱托、苏知县的期望,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文登县的百姓自发为他凑了盘缠,苏知县也为他写了推荐信,引荐给京城的几位大儒。

进京之后,柳成彦不敢懈怠,在客栈里日夜苦读准备殿试。殿试之上,柳成彦面对皇帝的提问对答如流,言辞恳切、见解独到,皇帝龙颜大悦,钦点柳成彦为探花郎,授翰林院编修之职。

消息传回文登县,百姓欢声雷动,苏知县更是欣喜若狂,亲自来到野杏团,为柳家题写了一块“孝廉第”的牌匾。

柳成彦在京城任职之后,并未忘记初心,他为官清正、体恤民情,时常上书皇帝请求减免百姓赋税,惩治贪官污吏,还把母亲接到京城悉心照料,让母亲安享晚年。

一日,柳成彦在翰林院值班,忽闻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抬头一看竟是苏知县。原来苏知县政绩卓著,被擢升为京官,今日特地来探望他。

两人相见分外欢喜,苏知县看着他笑道:“成彦,如今你已是探花郎、翰林院编修,可谓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了。”

柳成彦笑道:“若无先生当年的相助,晚辈焉能有今日?先生的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苏知县摆摆手道:“你能有今日,全靠你自己的勤奋与孝心,常言道天道酬勤,善有善报,此言不虚。”

柳成彦深以为然,他想起家乡的那株老杏树,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野杏团的父老乡亲,他知道自己今日的成就,不仅是靠寒窗苦读,更是靠一颗孝顺之心、一颗向善之心。

数年后,柳成彦官至御史中丞,他弹劾贪官、举荐贤能,成为朝中有名的清官。他的故事在登州府一带流传开来,成了一段佳话。

人们都说柳成彦能金榜题名并非偶然,寒门孝子、天道酬勤,便是最好的证明。“寒门孝子金榜题名”的话,也成了无数寒门学子的励志真言,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奋发图强、砥砺前行。

后来,野杏团的那株老杏树长得越发茂盛,每年春天满树繁花如云似霞。人们都说那是柳成彦的孝心与才华滋养了这株老杏树,让它绽放出了最美的光芒。

柳成彦也常常回到家乡,在老杏树下为乡亲们讲学,教导孩子们要孝顺父母、勤奋读书,做一个对国家对百姓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