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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朱德泉

苏轼到过济南吗?为济南写过什么?以上两问,常见日常对话,即便是济南人,回答也多语焉不详。苏轼之于济南,显然是低调的,也是被严重低估的。在这个高度碎片化阅读的时代,需要有一篇长文,一次性讲清楚“苏轼与济南”的前世今生。

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正月初,元丰八年(1085年)十一月底十二月初,苏轼卸任密州、登州知州后,转徙途中曾两次路过济南,既留下未能与胞弟在济南相见的遗憾,也为济南留下堪称经典的诗词、书法、绘画、散文等珍贵文化遗产。

鲜为人知的是,苏轼间隔九年,两次来济南共计停留约三四十天,其时长,虽不及在密州官居两年零一个月,却也超过在登州的实际停留时间。济南作为苏轼在山东为官期间的第二“久留之地”,承载着苏轼与这方山水、各方名士的一个个精彩故事,可将其归纳为“一画二碑三文四忆十诗词”。

缘起:请郡东方近弟昆,东西路绝人长叹

熙宁七年(1074年)十二月三日,杭州任满的苏轼到达密州治所,正式上任“知密州军州事”要职,这也是苏轼一生“历典八州”的首站。此时,距熙宁四年(1071年)九月末,苏轼前往杭州任职途中绕行陈州,与任州学教授的弟弟苏辙见面后分别,已经过去三年多。

“请郡东方,实欲弟昆之相近”(《密州谢上表》)。苏轼最大的愿望,是能随时与弟弟苏辙见面。“缘舍弟在济南,须一往见之,然后赴任”(《与李公择十七首·二》,下同),他甚至盘算密州上任途中先乘船由大清河至济南与时任齐州掌书记的苏辙相见,然而,“济南路由清河,而冬深即当冻合,须急去乃可行,遂不得一去别”。由于苏轼在离开杭州途中倡酬不断耽搁时间,终因大清河冰冻无法行船,而不得不改为陆行赴密州上任。

密州和齐州,原本均属京东路,按常理,公干之余兄弟相见亦可来日方长。没想到,熙宁七年北宋进行了一次重大行政区划调整,京东路分为京东东路、京东西路。密州属京东东路,齐州属京东西路,两州互不隶属,官员跨州交通必须报朝廷批准,于是兄弟二人唯有隔空叹息。

差强人意的是,这一年,苏辙的第三子苏远在济南诞生,因是年为甲寅虎年,故乳名虎儿。遥想这位可爱的“济南小老虎”,赴密州途中的苏轼遂以“旧闻老蚌生明珠,未省老兔生於菟”(《虎儿》)诗句,高兴地与属兔的苏辙开起玩笑,说没想到你这个老兔子居然生了个小老虎!

熙宁九年(1076年)十一月,两年知州任职将满的苏轼,拟途经济南了却兄弟相见的夙愿。然而造化弄人,几乎在此前后,熙宁六年(1073年)夏天来济的苏辙也已三年任满,唯有按时返回京城等候吏部安排。苏轼兄弟的“齐鲁之约”就这样失之交臂。

一画:趵突泉边亭壁上,枯木一枝曾飘香

熙宁十年(1077年)正月初一,苏轼携家眷经潍州,过青州冒雪先行,约三四天后到达济南,受到好友、齐州太守李常(字公择)的热情接待。此番,苏轼在济南休整一月有余。

李常邀请苏轼来到楹泉,听泉赏梅,歌舞燕乐。

虽然早在熙宁六年(1073年)二月,时任齐州太守的曾巩就将齐州百姓口口相传这眼“趵突之泉”写入《齐州二堂记》,但当地士人、曾官至寺丞的刘诏,还是溯源《诗经·大雅·瞻卬》中的“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取泉水泛滥、从地下喷涌而出之意境,将泉名雅化为“槛泉”。刘诏还在槛泉筑孤亭一座,纳入私人府邸。(清冯云鹓《济南金石志》,下同)

李常、刘诏等于楹泉亭,把酒为苏轼接风。席间,苏轼乘兴,在亭白壁上挥毫画下“枯木一枝”并“自书年月”。

明邑人于楘在画记中评价:“笔法遒劲,枝干虬结,如龙翔凤翥。盖一时精思神会,浑然天成,非世间画工好手所能到。”元祐年间(1086年—1094年),刘诏将此画上石摹刻,随着政坛风云突变,苏轼等被贬岭南,此石刻“复流浪于别馆”。金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禹城王国宝见之,徙置于远尘庵。”“后又移植于儒学大成殿左壁。”至明永乐年间,苏轼在济南留下的墨迹荡然无存,仅剩下在禹城的这方“枯木图”石刻,于是人们纷纷前来求拓。县中小吏不胜其烦,将石碎为数段,投于井中。“岁余,学官发取碎石仍置原处。吴大尹于原记之末附跋以纪其事。”明朝正德十六年(1521年),有名画工将枯木图石刻翻刻至木板之上,并请人补画两枝填补碎石之缺,但“视石刻较全而精神衰飒,不及原笔远矣。”嘉靖十三年(1534年),禹城县学官、福建人王某“贪昧无知,遂将先生原笔并朱文公字刻及名笔数种,移出大门之外,时值修造,碎为柱础。识者追救已无及矣。”

二碑:榜书碑亡拓片在,小楷塔铭字字新

苏轼两次途经济南,为济南留下两幅传世经典书法作品,至今熠熠生辉。

熙宁十年(1077年)二月初一,苏轼来到已故户部侍郎张掞(字文裕)故居凭吊先贤。张掞于熙宁七年九月病逝,熙宁八年时任密州知州的苏轼与时任齐州掌书记的苏辙分别作挽词、挽诗。此番三年后登门吊祭,苏轼承张掞后人之请,留下大字榜书“读书堂”题字,张掞后人遂刻石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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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市博物馆藏“读书堂”拓片。

“正书,碑高四尺,广一尺七寸,在历城县学桥门外。”“右刻‘读书堂’三字,径一尺。款题‘熙宁十年二月朔,子瞻书’,径七分。”(清阮元《山左金石志》)金代文学家元好问在蒙古太宗七年(1235年)游历济南时,还曾亲眼看见:“道南有仁宗时侍从龙图张侍郎掞读书堂。读书堂三字东坡所书,并范纯粹律诗,俱有石刻。”(《济南行记》)后来,该碑被运往城内的历城县学文庙,作为镇庙之宝立于明伦堂。后碑不知亡于何时,仅存拓片传世,目前展陈于济南市博物馆中。

元丰八年(1085年)十月十五日,苏轼到登州任所,五天后,罢登州知州,以礼部郎中召还。十一月初,离登州,十二月上旬到达汴京。此番过境济南,约在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左右,因急于返京,此番在济停留时间最多不超过两三天。即便如此,苏轼仍于济南留下一段旷世奇缘。

在长清,苏轼与真相院僧人法泰畅谈,得知法泰住持营造的十三层砖塔即将建成,苏轼表示可以献出苏辙珍藏的释迦牟尼舍利供真相院供奉,另外将母亲程夫人礼佛之物一并捐出。苏轼还答应,将为塔作铭。

元祐元年(1086年),法泰如约至开封求书。苏轼作《齐州长清县真相院释迦舍利塔铭并引》并书丹,在序中,苏轼还披露,另外又捐“金一两,银六两,使归求之众人,以具棺椁。”据《长清县志》卷十《寺观》章明嘉靖元年(1522年)十月《重修真相寺大佛殿记》载:此塔亦名全阳塔。因苏轼曾施金缘故,后世又谓之东坡宝塔。目前,该塔仅留下地宫入口遗迹,残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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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昔日地宫藻井之精美,可见舍利塔之伟丽。

1965年长清县粮油加工厂修建道路时,需用砖,将塔基地宫顶部及两侧甬道打开,发现苏轼撰书的塔铭等遗物。当时因地下水位太高,无法进行清理,暂时就地封存保护。1987年6月上旬对释迦舍利塔地宫做系统清理,苏轼所作《真相院释迦舍利塔铭并引》碑体才重见天日。(济南市文化局文物处、长清县博物馆《山东长清县宋代真相院释迦舍利塔地宫》,《考古》1991年第3期)目前,塔铭碑石珍藏于济南长清区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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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铭碑体局部,可见苏轼小楷之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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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院释迦舍利塔铭拓片

由于塔铭碑石一直深埋地宫,幸运地躲过历代劫难。塔铭全文479字,刻工精细,字字如新,无一残缺,是苏轼书法小楷作品的巅峰之作。

三文:论政向佛问养生,万斛泉源平地涌

苏轼自评自己的文章,认为:“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苏轼《自评文》)

诚然,即便是在苏轼第二次过境济南、急于返京之时,苏轼仍“随物赋形”,见书释怀,题跋论政。

元丰八年(1085年)十一月,在龙山镇,北宋词人宋祁之子、监税宋宝国拿出珍藏的王安石所作《华严经解》赞誉其解经“于道可谓至矣”。苏轼问,《华严》有八十卷,为什么独解其中一卷。宋宝国说王安石告诉他该卷为“佛语”,其余七十九卷仅为“菩萨语”。苏轼遂作辨伪测试,提出若将藏经中的“佛语”与“菩萨语”互换,常人能否分辨出来?苏轼说,其实即便王安石也分辨不出来。他讲述自己在凤翔为官时遇到的一个故事:“予昔在岐下,闻汧阳猪肉至美,遣人置之。使者醉,猪夜逸,置他猪以偿,吾不知也。而与客皆大诧,以为非他产所及。已而事败,客皆大惭。”苏轼借此讽刺,不要盲目迷信权威。佛法真谛在于心念清净,而非文字出处,强行区分“佛语”与“菩萨语”高低,不过是“梦中语”罢了。

苏轼的这篇《跋王氏华严经解》不足300字,却写得一波三折,哲思隽永,看似谈佛,却暗指王安石“好使人同己”之政弊,巧妙批评王安石以个人见解凌驾于众人之上,排斥异己的政风。

熙宁十年正月,苏轼在济南期间,还曾替知州李常作《齐州请确长老疏》,请求皇帝批准由确长老担任灵岩寺主持。苏轼对灵岩寺的丛林(僧侣集中修行的场所)地位等给予高度评价:“齐有灵岩,世称王刹。寔先圣启封之国,乃至人建化之方。图志具存,丛林为盛……”

这年正月,苏轼在济南,终于见到在好友李师中处听闻、慕名已久的潮阳道人吴复古(字子野),从此与他结下终身友谊。苏轼的养生思想就受教于吴复古,发源于济南这座“康养之城”,并在济南完成了他的首篇养生理论文章《问养生》,并将“和”“安”的“心”之修养贯穿一生。

“安则物之感我者轻,和则我之应物者顺。外轻内顺,而生理备矣。”所谓“和”,在应物顺,要像天地寒暑那样渐变,人才能适应而不觉其病。所谓“安”,在感物轻,心先安定,外物影响就轻了。简单说就是外在顺其自然,内心安定不为所动。这篇文章的贡献在于,它把“养生”从单纯的技术层面,提升到了哲学与心性修养的高度,是对道家“顺其自然”思想的文学化表达。苏轼正是带着这种思想,在一次次贬谪中保持豁达乐观,验证了“心安”的效力。

四忆:宦游到处身如寄,历下怀仁首重回

苏轼离开济南后,时常回忆经历的这方山水,以及在济南相见、相交的老友新朋。

元丰元年(1078年)二月,寒食节。已至徐州担任知州的苏轼,设宴款待罢齐州知州、经徐州转徙淮南西路提点刑狱的李常。席间,苏轼特意作《寒食宴提刑致语口号》:“淮西按部威尤凛,历下怀仁首重回。还把去年留客意,折花临水更徘徊。”诗中,苏轼以历下代指济南,评价李常虽然离任,但齐人一定会怀念其仁德。并情不自禁回忆起去年自己在槛泉边,折花临水久久不愿离去的情形。

在随后所作的《约公择饮,是日大风》诗中,苏轼透露了李常在济南的施政作为:“半年群盗诛七百,谁信家书藏九千……齐人爱公如子产,儿啼卧路呼不还。”面对齐州盗贼猖獗,李常杀伐果决,半年诛杀七百人,奸无所匿。苏轼说,谁能想到此番作为,竟然出自一个藏书九千的儒帅之手。齐人像拥戴子产那样拥戴他。在这首诗里,苏轼还披露了当年自己在槛泉畔受到怎样的盛情款待:“春风无事秋月闲,红妆执乐豪且妍。紫衫玉带两部全,琵琶一抹四十弦。客来留饮不计钱。”槛泉畔,春风和畅,年轻貌美的歌伎,共弹琵琶曲助兴,李常招呼苏轼不停饮酒。这年夏天,苏轼在《次韵舒教授寄李公择》诗中,仍对济南之行的醉意失态记忆犹新,作诗回忆:“去年逾月方出昼,为君剧饮几濡首。”苏轼在自注中坦陈:“予去年留齐月余。”

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由徐州转徙湖州担任知州,他与李公择作梅花唱和诗中仍念念不忘,留下“更忆楹泉亭,插花云鬓重”(苏轼《次韵李公择梅花》)的名句。及至三年后,元丰五年(1082年)八九月间,经历“乌台诗案”被贬至黄州的苏轼,在给“几宣义”的一封信函中,仍“每思槛泉之游,宛在目前。”济南之行,苏轼对这方山水产生了浓厚的感情,在信中,他担心“闻河决阳武,历下得无有曩日之患乎?得暇,遣数字慰此穷独。”(苏轼《与几宣义一首》)据《宋史》记载,就在这年八月,黄河决口,苏轼听说消息,很是担心济南会不会出现往年的水患,希望“几宣义”能抽空反馈消息以告慰自己。

苏轼与黄庭坚(字鲁直)的师生之谊,历久弥坚。而两人的交往,济南也是关键地点。

元丰元年(1078年)二月,北京国子监教授黄庭坚寄书一封并古诗二首与苏轼。七月,时任徐州知州的苏轼首次给尚未见过面的黄庭坚回信,开启了其师徒关系的“文字姻缘”。苏轼在信中说,自己是熙宁五年(1072年)十二月,在湖州知州、黄庭坚岳丈孙觉(莘老)处初次见到黄庭坚诗文的。熙宁十年正月,苏轼在济南见到了黄庭坚的舅舅李常,“其后过李公择于济南,则见足下之诗文愈多,而得其为人益详,意其超逸绝尘,独立万物之表,驭风骑气,以与造物者游,非独今世之君子所不能用,虽如轼之放浪自弃与世阔疏者,亦莫得而友也……”(苏轼《答黄鲁直五首·一》)苏轼的第一篇养生学理论著作《问养生》就是得吴复古亲传而成的。仅从《苏东坡全集》中,就可查出两人的晤面聚会近十次,有的聚会时间超过数月。苏轼亲笔写给吴复古的书信、诗赋、文辞、墨帖等超过20篇。最难得的是当苏轼被贬惠州,90岁高龄的吴复古前去探望,陪伴苏轼数月;在儋州期间,94岁、96岁的吴复古分别两次远涉瘴海,万里迢迢前往探访,并陪苏轼北归,这在苏轼亲朋知交中是仅有的一人。

吴复古病逝于陪苏轼北归途中,展现了以“死生契阔,惟义是归”的挚友风范。

元丰七年(1084)正月收到神宗手札“移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的苏轼于四月动身离开黄州,拟携全家由九江至筠州,与弟弟苏辙阖家相见。五月初,将至筠州,苏辙派三个儿子出城相迎,苏轼遂想起七年前,自己阖家冒雪赶赴河中府河东县就任,途经济南的同一幕,遂作诗回忆济南郊外雪后的那个难忘瞬间:夜来梦见小於菟,犹是髧髦垂两耳。忆过济南春未动,三子出迎残雪里。我时移守古河东,酒肉淋漓浑舍喜。(苏轼《将至筠,先寄迟、适、远三犹子》)苏轼说自己梦到了三侄苏远,虎儿还是头发下垂的稚嫩样子。想当年,三个子侄在济南城外,站在残雪里迎接自己,虎儿才两岁。诗句再现了苏轼移守河中府,到达济南后,虽然苏辙已离任,但两个大家庭还是其乐融融,阖家吃肉喝酒,酣畅淋漓的欢乐场景。

十诗词:逸书闲问济南生,才到龙山马足轻

苏轼一生,共有十篇诗词写到济南。写作地点,从湖州、密州、齐州、徐州,再到湖州、筠州;时间跨度,从熙宁五年到元丰七年,长达七年时间。

熙宁五年(1072年)十二月,时任杭州通判的苏轼,奉命至湖州考察堤岸利害,恰逢张先(字子野)致仕,在《和致仕张郎中春昼》中,苏轼将济南“伏生传书”的典故写入诗中:跪履数从圯下老,逸书闲问济南生。

熙宁七年,曾任户部侍郎的张掞在济南去世,时在济南的苏辙作挽诗。张掞去世的消息传到密州,时任密州知州的苏轼遂作挽词以吊:高才本出朝廷右,能事空推德业余。每见便闻曹植句,至今传宝魏华书。济南名士新凋丧,剑外生祠已洁除。欲寄西风两行泪,依然乔木郑公庐。(苏轼《张文裕挽词》)在诗中,苏轼对张掞的政治威望、德行和事迹给予极高评价,称其诗风如曹植,书法似唐人魏华。苏轼以济南名士代指张掞,自谓当年张掞在蜀地为官时,百姓曾为其建立生祠。如今,他只能拭泪遥望济南张掞之旧庐。

熙宁九年夏之交,时任密州知州的苏轼思念在齐州的弟弟苏辙,作《画堂春》以寄子由:柳花飞处麦摇波,晚湖净,鉴新磨。小舟飞棹去如梭,齐唱采菱歌。平野水云溶漾,小楼风日晴和。济南何在暮云多,归去奈愁何。苏轼想象初夏济南的盛景:柳花飞舞,即将抽穗之麦在风吹下势若波浪,济南的西湖湖面如明镜般明净,小舟飞梭,采菱曲的歌声飘荡。湖边风和日晴,既然无法归乡,不妨随遇而安,何必平添惆怅。

熙宁十年,苏轼行至济南,李公择作诗相迎苏轼抵济,苏轼作《至济南,李公择以诗相迎,次其韵二首》:敝裘羸马古河滨,野阔天低糁玉尘。自笑餐毡典属国,来看换酒谪仙人。宦游到处身如寄,农事何时手自亲。剩余新诗与君和,莫因风雨废鸣晨。苏轼描述了自己像牧羊的孙武一般,骑着瘦马,裹着破旧毯子,在白雪中行至济南,并与李公择自励“莫因风雨废鸣晨”。

这年初春,苏轼还曾作《阳关曲·答李公择》:“济南春好雪初晴,才到龙山马足轻。使君莫忘霅溪女,还作阳关肠断声。”留下描写济南最为脍炙人口的名句。

此外,元丰元年(1078年),任徐州知州的苏轼设宴款待途经徐州履新的李公择,写下《寒食宴提刑致语口号》,称赞李常在济南的功业;作《约公择饮,是日大风》,以及《次韵舒教授寄李公择》,对昔日在济南宴饮欢聚情形进行诗意表达;元丰二年,转任湖州知州的苏轼作《次韵李公择梅花》,回忆济南的槛泉雅集;元丰七年五月,历经乌台诗案、黄州贬谪的苏轼,将行至筠州,再次回忆起昔日在济南郊外残雪中,三个子侄迎接自己的一幕。这些前文已述,不再赘述。(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陈炜敏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