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练字这事儿,有时候真得靠“开眼”。
早些年我刚接触行书那会儿,一头扎进《圣教序》里出不来,天天琢磨王羲之的飘逸和灵动。那时候看文徵明,总觉得他过于严谨,甚至有点“匠气”,尤其是他那些经典的小楷和行书手札,美则美矣,但总觉得少了点让人血脉偾张的劲儿。
直到很多年前,我在一本厚重的画册里,第一次见到了上海博物馆藏的这幅《行书进春进贺七律诗轴》。
当时就俩字:震撼。
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势,跟我以前对文徵明的认知完全是两码事。348厘米长,105厘米宽,比一个成年人还高出一大截。你想想,那么大的纸,那么大的字,就写一首七言律诗。站在它面前,那些平日里我们纠结的什么“一招一式”,瞬间就显得小气了。
这幅作品的内容是“进春进贺”,说白了就是官场上的应酬诗。但文徵明写这种题材,愣是写出了一股子不卑不亢的老辣。我当年第一眼就被它镇住了,心想:原来行书还能这么写?原来文徵明不只是那个写《草堂十志》的文雅书生。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很多自学书法的朋友,包括早年的我,都容易陷入一个误区:觉得行书要写得流畅、写得美,甚至为了追求所谓的“古意”,刻意把线条写得弱弱的、颤颤的。结果呢?写出来的字,要么软塌塌没骨头,要么就是流于俗气的“甜”。
什么叫“甜”?就是看着好看,但不耐看,没内容,像糖水。
文徵明这幅巨轴,就结结实实地给我们上了一课。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行书,特别是大字行书,也能写得如此沉雄、如此苍劲。
咱们先看他的用笔。
这幅作品的用笔,完全颠覆了我对他“温润”的刻板印象。起笔处,经常能看到斩钉截铁的侧锋切入,锋颖毕现。比如诗中那个“紫”字,起笔的一撇,直接侧锋杀纸,像一把刀切下去,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这种用笔方式,在他早年的作品里是比较少见的。
再看行笔过程中的提按。他在画长线条的时候,并不是一滑而过,而是有那种“涩”劲。就像老农犁地,犁头要深深地吃进土里,走起来既费力又有节奏。你看“四时盛德”的“时”字最后一笔长横,中间有明显的起伏和顿挫,那不是故意做出来的颤抖,而是笔锋与纸面强大的摩擦力自然产生的质感。这种线质,我们通常称之为“老”。
我当年练这幅帖的时候,最大的感受就是手腕累。因为它需要你全身的力气灌注到笔尖,不是蛮力,是一种拧着的、裹着的劲儿。如果只是用写小行书那种手腕轻轻拨动的感觉去写,笔画就浮在纸面上,根本压不住这么大的纸。
这就是文徵明的高明之处,他把黄庭坚的“荡桨”笔法内化了,写得沉着痛快。
其次,咱们再聊聊他的结字和墨法。
很多人写行书,容易把字写散,或者写得太均等,像印刷体。文徵明这幅作品在结构上非常大胆。他继承了黄庭坚那种“长枪大戟”的开张体势,但更收敛、更内紧外松。
大家注意看诗里的“苍龙”二字。“苍”字上面写得非常紧凑,但下面的撇和钩,放得很开,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龙”字也是,左边收敛,右边那个弯钩甩出去,潇洒又沉稳。这种一收一放的处理,让整幅字的“精神”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再就是墨法。原作因为是巨幅,墨色的变化极其丰富。有的地方墨很浓,像“头”字,浓墨重彩,显得厚重敦实;有的地方因为行笔速度加快,墨色枯竭,出现了飞白和枯笔,比如诗中的“已送牛”三个字,连带自然,枯润相生。这种墨色上的节奏感,让整幅作品充满了音乐的韵律。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我们网上很多所谓的“书法创作”,写大字行书,就是拿个大毛笔,蘸饱了墨,一笔下去,黑乎乎一团,毫无墨色变化,更别提笔法了。那叫写字吗?那叫刷墙。
临摹这幅作品,对我个人而言,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几个笔画,而是对我审美认知的一次颠覆。
它让我明白,“老辣”和“粗俗”之间,只有一线之隔。线质沉厚但不粗糙,结字奇崛但不怪诞,这需要极深的功力去平衡。文徵明在八九十岁的高龄还能写出这样气魄雄浑的作品,可见他的心力之强,胸襟之阔。
所以,咱们练字,别老盯着那几本常见的小字帖。时不时的,得看看这种“大作”。看什么呢?看气魄,看格局。古人说“取法乎上”,这个“上”,有时候不仅仅是笔法的高妙,更是一种精神境界的开阔。
这幅字,就是一面镜子。你心里有什么,就能从里面看到什么。你要是心里只有技法,那你看到的就是几个笔画;你要是心里装着对人生、对岁月的理解,那你看到的就是一个历经风霜、人书俱老的文徵明。
反正,我是越看越觉得,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差得远呢。
好了,今天就跟大家分享到这儿。如果您也对这幅作品有自己的看法,或者在学习行书的过程中有什么困惑,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练字没有捷径,但找对方法,就能少走数年弯路。往后我会在墨海书画持续更新字帖解读、笔法精讲、练字避坑、零基础练字教程、学书心得。想系统提升书写水平、沉淀笔墨心性的朋友,欢迎关注收藏,长期相伴精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