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寡妇织布梭断飞入井,捞起得白玉梭,织出云锦能预知晴雨!
话说这年四月,浙北桐花村的麦梢黄得透亮,日头晒得人后颈发暖。
守寡三年的沈织娘正坐在檐下织机前,赶织村学定的二十匹粗布窗帷,手里那把枣木梭是丈夫阿生生前削的,磨得油光水滑,突然咔哒一声脆响,梭身齐根断成两截,前半截顺着穿堂风直飘出去,不偏不倚,“咚”一声落进院角封了半载的老井里。
织娘愣在织机前,拇指和食指上磨了十年的梭茧蹭着断茬,还没回过神,隔壁张阿婆挎着竹篮经过,扒着柴门喊:“哎哟织娘,这是咋了?那梭可是阿生留的念想,咋就掉井里了?这井封了大半年,井壁滑得很,可不敢自己下去捞。
”俩人正对着井口张望,巷口转过来个人,青布半衫,袖口补着两块藏青补丁,手里提着两斤刚摘的白沙枇杷,正是村里人人称道的王厚德王善人。
这王善人是桐花村的富户,二十年前搬来的,修桥补路、周济孤老,去年大旱开仓放粮,连村头的土地庙都是他出钱翻修的,村里人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织娘刚守寡那会,婆婆哭瞎了双眼,家里无以为继,也是王善人隔三差五送米送油,还说要帮着把这口老井淘干净,免得瞎眼婆婆打水滑跤。
王善人走到井边,听张阿婆说清缘由,把枇杷往檐下石桌上一放,笑着摆手,说话永远慢声细语,尾音带着点体恤人的暖意:“我当多大的事,大侄媳妇莫急,我这就回庄上喊两个长工来,帮你淘井捞梭,顺便把井里的淤泥清了,省得日后水浑。
”说话间他抬手擦额角的汗,织娘瞥见他指缝里沾着点细闪闪的淡金绒毛,只当是他今早又去帮村西李老蜂农搬蜂箱蹭的——毕竟李老蜂农年纪大了,每到摇蜜的时节,王善人总去搭把手。
说着话提到织梭,王善人还叹口气,说去年村头老陈家、村尾老顾家接连丢了用了十来年的旧织梭,他带着护村队巡了三个月的夜,也没抓着偷梭的贼,最后还是自己掏银子给两家补了新梭。
织娘听着这话,指尖摸着织机上的棉线,理线的手法顺得不带一丝卡顿,突然想起阿生生前跟她一起理木材的时候,曾说过一句“王大哥样样都好,就是太信那些偏门的求财方子”,当时她还戳了阿生额头一下,说人家王大哥帮衬咱们这么多,不许乱讲。
没半柱香的功夫,王善人家两个长工扛着淘井的家什来了,辘轳架在井沿上,下井的长工手上满是挑扁担磨的硬茧,踩着井壁石缝的脚步稳得很,是干了二十年农活的老把式。
他腰上系着绳子下到井底,先摸着了那半截断枣木梭,扯着嗓子喊上面拉绳子,等箩筐拉上来,除了断梭,还躺着个巴掌长的白玉梭,通体温润,上面刻着细碎的云纹,对着日头一看,梭身里像有细云丝在慢慢飘。
织娘把白玉梭拿在手里,重量趁手得很,往织机上一装,穿线推梭,比之前的枣木梭还顺溜。
奇事就从这白玉梭开始。
头一天织出来的布,布面上浮着浅白云纹,织娘刚把布叠好,云纹慢慢沉成墨色,没半刻钟,天上就落了一场急雨,把晒场上的麦茬浇得透亮。
第二天再织,布面上的云纹亮得像撒了碎金,果然一整天日头毒辣,连一丝风都没有。
一来二去,全村都知道沈织娘得了宝贝,织出来的云锦能提前预知晴雨,种粮的人家买两尺铺在粮囤上,赶在雨前收麦;跑船的人家买一尺贴在船篷上,遇着风暴提前靠岸。
织娘的日子慢慢缓过来,赚的钱除了给婆婆抓眼药,还常给村里的孤老缝缝补补,谁家里有难处,她从不推脱。
这期间王善人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带点果子点心,眼睛总往织机上的白玉梭瞟,嘴上却总说,这是织娘心善积的德,老天赏的饭碗。
直到那天夜里,织娘刚伺候婆婆睡下,听见院墙外有脚步声绕着织机房转,她捏着剪子趴在窗棂后看了半宿,直到天快亮那脚步声才走。
第二天一早王善人就来了,织娘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随口提了句昨夜有贼在院外转,王善人端茶的手猛地一抖,半盏热茶泼在青布衫上,话出口快得没收住:“那梭你可得收好了,那是——”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扯着袖子擦衣襟,讪讪笑说那是家里的宝贝,丢了可找不回来。
织娘指尖捏着茶壶柄,指节微微泛白,眼风扫过他滑下来的袖口,只见他手腕上系着根红绳,绳上坠着块山核桃木牌,牌角缺了一小块——那是阿生生前随身带的东西,当年俩人定情时,阿生亲手刻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织娘的那块压在箱底,阿生的那块,当年他坠崖的时候,大家说连尸首都没找全。
织娘放在膝头的手攥了攥,没做声,只低头把茶碗往王善人面前推了推。
等王善人走了,织娘翻出箱底自己那块木牌,缺角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锁上院门,先去了村西老陈家,陈阿嫂摸着那两块半旧的梭片——当时长工淘井的时候,除了断梭和玉梭,还捞上来两块碎梭片,织娘当时没在意,扔在柴房角落——陈阿嫂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说那梭尾上的小缺口,是她家男人当年给儿子做木玩具时被斧子砍的,丢梭那天晚上,她看见个穿青布衫的人在院墙外晃,只当是王善人巡夜,还喊了一声,那人应了一句就走了,第二天梭就没了,没过半个月,她男人上山采蘑菇,就摔下了山。
织娘又去找当年跟阿生一起砍柴的李二,李二憋得脸通红,半天期期艾艾开口,说当年阿生是跟王厚德一起上的山,回来的时候只有王厚德一个人,给了他二两银子封口,说要是敢讲俩人一起上山,就烧了他家的草房。
最后织娘去了李老蜂农的蜂场,李老蜂农养了三十年蜂,说话总嗡着鼻子,听她说起那淡金色的细绒毛,直摇头,说自己养的土蜂蜂毛都是黄褐色的,那金闪闪的绒毛,是南边走歪道的人养的金蚕毛,专门用来啃噬物件压胜,凑够三样养家的老物件沉在井里,就能炼出玉梭,只是每沉一样物件,就要抵一条人命。
织娘抱着那两块梭片往家走,风卷着麦芒吹在脸上,脚步没停,直接去了里正家。
第三天夜里,月亮隐在云后面,王善人揣着布囊翻进织娘家的院墙,刚摸到织机边,手刚碰到白玉梭,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正举着油灯站在门口,身后站着陈家阿嫂、李二、李老蜂农,还有几个村里的后生。
王善人一开始还扯着笑,说自己听见院里有动静,过来抓贼。
织娘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把那两块梭片、他前几日掉在墙根的装着骨针和金蚕的布囊、还有从他手腕上摘下来的木牌,一样样摆在井沿上。
布囊里的金蚕爬出来,背上的金绒毛闪了闪,大家顺着墙根的洞掏过去,果然找着了金蚕窝,那半根被啃断的枣木梭榫头,就在窝边搁着——原来飞梭入井,根本不是什么天意,是他养的金蚕啃断了梭身,借了一阵风的力。
王善人的腿一下就软了,扶着井沿站不稳,嗓子哑得发不出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刚淘干净的老井里。
等后生们把他拉上来,一条腿已经摔断了。
大家去他庄上搜,搜出了他记的账本,哪年哪月撞见阿生发现他养金蚕、推阿生坠崖,哪年哪月偷了陈家顾家的梭沉进井里,哪年哪月放金蚕啃断织娘的梭,一笔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修桥补路散出去的银子,本就是为了攒个“善人”的名头,让大家不疑心他的勾当,等着玉梭炼成,织够一百匹云锦,就能换得点石成金的财运,哪想到百密一疏,腕上的木牌漏了馅。
后来官府的人来把他带走,判了三千里流刑,走了不到两百里,就因为伤口感染没熬过去。
村里人后来围在井边叹气,都说老辈人传的话半点不假:“投梭暗谋千般利,落井终偿一世贪。
从那之后,织娘还是坐在檐下用那把白玉梭织布,织出来的云锦照旧能预知晴雨,她从不肯卖高价,村里种粮的、跑船的来要,她只收个本钱,遇到家里穷的,直接剪两尺递过去。
瞎眼婆婆的眼睛后来遇着个游方郎中,扎了半年的针,能模模糊糊看见檐下的泡桐花影。
院角的老井重新砌了青石井台,井边种了棵泡桐树,每年四月麦黄的时候,紫莹莹的桐花落在井沿上,打水的人顺手捞起来,插在衣襟上,香得清透。
织娘手上的梭茧磨得越来越厚,教村里的小丫头织布的时候总说,织布跟做人是一个理,经线要拉得正,纬线要织得实,手底下歪半分,整匹布就斜了。
风穿过织机的丝线,嗡嗡的响,白玉梭在经线之间来回穿,布面上的云纹慢悠悠浮着,天晴就亮,天阴就沉,像把外面的天,都织进了手里的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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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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