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当最后一批战犯特赦名单公布,白发苍苍的黄维终于走出了北京功德林管理所的高墙。
墙外是翻天覆地的新世界,而就在这一年,那个当年本该去救他的“老战友”刘汝明,却在海峡对岸的台湾把眼一闭,撒手人寰了。
时光倒回27年前,在那片被大雪覆盖的淮海战场上,黄维在双堆集盼星星盼月亮,把眼珠子都盼绿了,等来的却是绝望。
那个手握重兵的刘汝明在干什么?
他正被蒋介石派兵围了司令部,吓得魂飞魄散,随后忙不迭地给蒋介石的二公子献上一条“绝世妙计”。
这条计策要是真用了,是能把黄维捞出来,还是把刘汝明自己搭进去?
这事儿,还得从蒋介石那套令人窒息的“驭下之术”说起。
淮海战役,老蒋是真下了血本。
四个兵团、四个绥靖区、二十五个军,整整六十万大军铺在徐蚌平原上,看着那是气吞万里如虎。
可结果呢?
六十万人进场,五十五万五千人被歼灭。
输得这么惨,根子就在那个奇葩到极点的指挥系统上。
徐州“剿总”的总司令刘峙,那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牌位,谁都知道他是“福将”不是“战将”,真正在前面指挥的是杜聿明。
可杜聿明这个“前进指挥部主任”当得那叫一个憋屈,名义上大家都归他管,实际上谁都不买他的账。
你看那帮人,孙震、刘汝明、冯治安、韩德勤、李延年,一个个都挂着“剿总”副总司令的头衔。
论资历、论军衔,谁也不比杜聿明差,凭什么听你的?
老蒋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搞“动态平衡”,让部下之间互相牵制、互相不服,这样大家才会越过上级直接找他告状,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越级指挥。
这套权术玩政治那是炉火纯青,可拿到争分夺秒的战场上,那就是妥妥的催命符。
当时的徐州“剿总”简直就是一锅乱炖。
各个兵团司令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
嫡系的邱清泉仗着那是老蒋的心头肉,连杜聿明的话都敢顶,更别提刘汝明这些杂牌军头了。
刘汝明在老蒋手下混得那是相当不容易,他原本是冯玉祥西北军的旧部,抗战爆发后才被提拔。
他在第四绥靖区当司令的时候,日子过得挺滋润,手底下管着五十三个县的地盘,这就是他的“土皇帝”资本。
可到了淮海战役前夕,老蒋一纸命令,要把第四绥靖区改编为第八兵团。
这一改,刘汝明心里简直是在滴血。
据他的参谋长李诚一回忆,刘汝明当时看着地图直叹气,那个心疼劲儿就别提了:“这菏泽到开封的产麦区,壮丁无数,无缘无故放弃,不知道是哪个小子出的屎主意!”
这话糙理不糙,绥靖区司令是有地盘、有税收的,改成兵团司令,就成了靠上面拨款吃饭的野战军。
而且这个第八兵团,怎么看怎么寒酸——只有两个军六个师。
再看看人家邱清泉的第二兵团,六个军十六个师,还配着独立旅和骑兵旅,那是富得流油。
更让刘汝明寒心的是,邱清泉不仅兵强马壮,还一肚子坏水。
邱清泉因为觉得商丘这个地名犯忌讳(“商”同“伤”),死活不肯去驻守,非要把刘汝明这个软柿子顶在前面。
邱清泉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跑到刘峙面前献计,说要把刘汝明当诱饵,引诱解放军来攻,然后他再率主力“聚歼”。
刘汝明是杂牌,但不是傻子。
这种拿他当炮灰的“借刀杀人”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对参谋长抱怨道:“嫡系都在徐州中心,把我们扔在商丘打外围。
这样做,太令人寒心!”
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刘汝明知道,真要硬顶着不干,老蒋那把尚方宝剑可不长眼睛。
但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跑。
1948年11月2日,刘汝明不等解放军合围,急令部下的米文和师撤往徐州。
但这道命令还是晚了一步,米师撤到马牧集,就被解放军二野一口吃掉了。
一个师被全歼,刘汝明这下是真吓破了胆。
他根本不管顾祝同和刘峙让他留守宿县的命令,带着剩下的五十五军、六十八军星夜南逃,一口气跑到了蚌埠。
这一跑,把宿县这个战略要地给扔了,直接导致了后面徐州战局的崩盘。
但在刘汝明看来,只要手里的兵还在,他就还有本钱。
紧接着,黄维的第十二兵团在双堆集被包围了。
这下老蒋急眼了,十二兵团那是他的心头肉,全美械装备的主力啊。
老蒋一道接一道的严令,逼着刘汝明和李延年北上救援。
李延年倒是动了,虽然走得慢,好歹是个姿态。
刘汝明那是真不动。
他心里明镜似的:解放军围点打援是拿手好戏,现在去救黄维,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的五十五军磨磨蹭蹭,比李延年的九十九军走得还慢。
老蒋在南京看着地图,火冒三丈,杀心顿起。
就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悄悄包围了蚌埠市宝成面粉公司——那里是刘汝明的司令部。
这是老蒋直接下令调动的蚌埠警备部队,整整一个营,枪上膛刀出鞘。
只要刘汝明敢有半点异动,或者被发现有通共的嫌疑,立刻就地正法。
刘汝明被困在面粉公司里,看着窗外黑压压的枪口,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一晚,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时刻。
好在,他确实没想通共,他只是单纯地怕死。
包围了一整夜,老蒋和刘峙发现刘汝明并没有反叛的迹象,这才撤走了兵力。
虚惊一场的刘汝明知道,这关虽然过了,但要是再不拿点“实际行动”出来,下次围上来的可能就是宪兵队了。
这时候,正赶上老蒋的二儿子蒋纬国来前线安抚将领。
刘汝明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不找刘峙,也不找顾祝同,而是神神秘秘地拉着蒋纬国,献上了一条“锦囊妙计”。
他对蒋纬国说:“从淮南一带出发,向西斜插,然后折向东北,出其不意,直捣共军背部。
这是一支奇兵,可立解黄维之围。”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漂亮:避开正面,迂回侧击,围魏救赵。
听起来简直是诸葛亮再世。
但参谋长李诚一后来分析,刘汝明这招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首先,他绕过直属上司献计给“二太子”,就是为了表忠心。
意思是:你看,我不是不救,我是有更好的办法,我对领袖是赤胆忠心的。
其次,他赌准了蒋纬国看不懂。
蒋纬国当时就是个装甲兵上校,哪懂这种大兵团作战的虚实?
在蒋纬国眼里,刘汝明这大概就是那个想出子午谷奇谋的魏延,听听就算了,根本不会当真。
果然,蒋纬国听完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采纳。
刘汝明心里乐开了花。
他不怕计策不被采纳,就怕被采纳。
这条计策要是真批下来,就得让他的六十八军去执行。
那地方水网纵横,虽然游击队少,但大军行进极其困难。
真要是孤军深入,别说救黄维了,他这两个军的家底也得全赔进去。
计策“泥牛入海”,对刘汝明来说反而是“塞翁失马”。
就在刘汝明这番表演之后不久,黄维兵团在双堆集全军覆没。
紧接着,杜聿明集团在陈官庄被围歼,杜聿明本人被俘。
淮海战役,国军精锐尽失。
可那个磨洋工、献虚计的刘汝明,却带着他的第八兵团主力,毫发无损地逃到了长江以南。
更讽刺的是,因为手里还有两个完整的军,到了江南后,老蒋不但没治他的罪,还给他升了官,任命他为京沪杭警备副总司令,甚至又给他补充了一个第九十六军。
而那个在回忆录里写满血泪的黄维,直到特赦出狱,写《第十二兵团被歼纪要》时,提到援军只提了李延年,对刘汝明只字未提。
也许在黄维心里,刘汝明根本就不算友军,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罢了。
1949年,随着国民党大厦将倾,刘汝明最终还是逃到了台湾。
回看这段历史,刘汝明向蒋纬国献计的那一幕,堪称那个荒诞时代的缩影。
他那条所谓的“妙计”,根本不是为了救黄维,而是为了救他自己。
在那个派系林立、各怀鬼胎的阵营里,打仗是次要的,保住实力、演好戏才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如果刘汝明真的“依计而行”,能不能把黄维捞出来不好说,但他把自己搭进去是板上钉钉的。
他没当成救世的英雄,却成了乱世的幸存者。
这究竟是他的精明,还是那个时代的悲哀?
答案,早已写在淮海战场那皑皑白雪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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