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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傍晚,空气闷得发黏,热风裹着一股股热浪吹在脸上。我叫老秦,吃过晚饭,闲来无事,迈步走进巷子里那家开了许多年的老舞厅。

这间场子面积不算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微微发暗剥落,桌椅也磨出斑驳的痕迹,整体环境普普通通。连日高温,愿意出门的人本就不多,厅内显得松松散散,卡座上面只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个人。

屋顶几盏射灯调得很暗,朦胧的光晕笼罩住整个舞池。

卡座上坐着不少伴舞的女人,大多年岁偏大,很难见到几张年轻的面孔。

靠窗位置坐着朱桂兰,四十二岁,体态偏胖,身上套一件印花短袖,脸上涂着厚重的粉底,口红抹得艳丽夺目,时不时抬手理一理烫得蓬松的卷发。不远处的长椅,四十七岁的何姐斜靠着,耳坠晃来晃去,眼影打得很重,一身紧身短衫,妆容浓烈。场内大半女人皆是这般,粉底、腮红、口红一样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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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卡座慢慢踱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就在靠墙角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眼里。

是苏梅。

算一算,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在这里见过她。

她已经三十五岁往上,脸蛋相貌平平,算不上好看,可个子高挑,腰身匀称舒展,身段很耐看。最惹眼的是她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脂粉,没有粉底,嘴唇也没有抹一丝口红,脸上就是本来的肤色,几道淡淡的细纹坦然露在外头。身上穿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棉质短袖,一条深色直筒长裤,一双软底布鞋,装束简简单单,没有半点花哨。

她独自坐在墙角,手肘搭在桌边,目光淡淡望着晃动的舞池,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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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阵意外,迈步上前,朝她微微抬了抬手,发出邀约。

苏梅抬眼看见是我,愣了一瞬,随即浅浅笑了笑,站起身,随我走进舞池。

舞曲缓缓响起,两个人慢慢挪动脚步。

舞池光线昏暗,周遭的人影朦朦胧胧。

跳舞间隙,我侧过头跟她搭话。

“有好多年没看见你了,这段时间去哪儿谋生了?”

苏梅目光望向舞厅远处,语气轻飘飘的:“回乡下老家找了份活儿,就没有再来舞厅跳舞。”

我没有再接话,只是轻轻点头,心里却暗自犯起嘀咕。我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或许她不过是转去了别的舞厅讨生活,只是大家机缘不巧,一直没有碰上罢了。

和她交谈不用费心找说辞,不用小心翼翼斟酌话语,聊天松弛自在,不用刻意客套周旋。

一曲结束,我们一同回到墙边的卡座,各自拉过椅子坐下歇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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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卡座,朱桂兰刚结束一曲,拿出小镜子,掏出口红对着镜面仔细补妆。厚重的妆容衬得神情分外艳丽,和卸去妆容之后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身旁两个熟客低声闲谈。

“现在场子里,哪个姑娘不往脸上堆妆,打扮得花枝招展,才更容易接到舞客。”

“也是为了过日子,多挣几份收入,世道如此,也能够理解。”

我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厅里形形色色的女人。

有些穿着紧俏暴露的衣裳,妆容浓重,举手投足刻意逢迎。每一回靠近,我心底总会生出一层无形的隔阂,总觉得隔着一层伪装,让人觉得局促不自在。

反观一旁坐着的苏梅,素面朝天,衣着朴素,坦然露出自己本来的模样。没有修饰,没有伪装,这份不加雕琢的真实,反倒让人觉得心里踏实舒服。

苏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凉水,抬眼望向舞池之中晃动的人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外头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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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晚风透过舞厅高处小小的气窗飘进来,混着场内淡淡的冷气。音乐依旧循环往复,昏暗灯光来回摇曳,卡座上人影错落。

我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苏梅,又望望满场妆容艳丽的女人们,心中暗自感慨。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浓妆艳抹也是谋生的一种选择,本就无可厚非。只是于我自己而言,偏偏更喜欢这份不加粉饰的朴素与坦然。

舞厅的曲子一首接着一首缓缓流转,燥热的夏夜,在这一方昏暗的厅堂之内,众生百态,静静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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