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文山广南,很多人来过这里,看见的是群山连绵,烟火村落,大街小巷的日常。菜市场人来人往,乡镇集市热热闹闹,一代代普通人在这里结婚生子,安稳度日。可很少有人会去细想,眼前这份平平常常的烟火,并不是凭空得来。七十多年前,有一群土生土长的本地青年,放下家里的亲人,拿起简陋的武器,在大山之间和反动势力周旋,把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赵信诚就是其中一员。
提起赵信诚这个名字,在广南珠琳当地,老一辈人多多少少听过一些零碎的故事,年轻一辈却知之甚少。很多本地人的记忆里,只知道有这么一位牺牲的副营长,知道他参加过旧莫的战斗,知道他1949年牺牲,可完整的人生轨迹,他曾经面临怎样的抉择,牺牲前经历了什么,大部分人并不了解。我们回望过去,不是单纯复述一段陈旧往事,而是试着看懂,当年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为什么愿意抛下安稳生活,走向枪林弹雨。
赵信诚是广南珠琳阿基得人,出生在普通的地方家庭,那个年代的滇东南,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地方上反动武装横行,地霸势力欺压乡民,苛捐杂税层层压在老百姓身上,普通农民辛勤劳作一年,依旧很难维持一家人温饱。那时候的他,本来可以守在家乡,守着家人过日子,可亲眼看见身边乡亲日复一日遭受欺压,他心里慢慢生出反抗的念头。1948年,革命的火种传到滇桂黔交界的大山当中,不愿继续忍受压迫的群众纷纷站出来,赵信诚就在这个节点走上革命道路。
回到家乡珠琳之后,他没有躲在后方,而是走村串寨,和周边受苦的乡亲谈心,讲清楚为什么要站起来反抗压迫。周边不少受尽欺凌的青壮年愿意跟着他一起干,很快就集结起一百多人的地方武装队伍。这支队伍没有精良装备,很多战士手里拿的只是土枪、大刀,人员也大多是种地的农民,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可大家都有着同样的心愿,希望能打跑欺压百姓的势力,让家乡老百姓能够踏踏实实过日子。
队伍组建完成之后,他带着这一支本土武装投入实战,参与攻打砚山县城的作战。战场条件十分艰苦,大山之中行军,日晒雨淋,缺衣少食都是常态,很多战士没有像样的御寒衣物,粮食供给时断时续,但没有人轻易退缩。
1948年10月,他带领自己拉起的这支队伍,编入云南人民讨蒋自救军独立大队。从这之后,他跟着大部队转战滇东南各个区域,拉狗塘伏击战、第二次收复广南县城,这些当地历史上重要的战斗,都留下过他作战的身影。在一次次实战当中,原本普通的乡间青年,慢慢成长起来,也担任起副大队长的职务。
战场上危险无处不在,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埋伏,都要直面枪林弹雨,身边会有战友负伤,也会有战友永远倒下。身处那样的环境,恐惧是人之常情,可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就是心中对未来生活的期盼,期盼战乱结束,老百姓不用再担惊受怕。
1949年,部队整编为滇桂黔边纵第七团,赵信诚被任命为第二营副营长。岗位变化,肩上的担子也变得更重,不再只是带着一小支队伍冲锋,还要参与指挥,配合大部队完成作战任务。旧莫、长箐、马街这些地方,很多都是山林交错,地形复杂,反动地霸武装熟悉本地山路,经常躲在深山当中骚扰村寨,偷袭基层力量,劫掠普通百姓。
剿匪作战,并不都是轰轰烈烈的大场面,更多的时候是在群山之间来回奔袭,追剿四处流窜的敌人。敌人不会正面大规模硬碰硬,经常打游击,躲在密林,偷袭村镇,残害群众。每一次进山,都要提防暗处的埋伏,风险时刻伴随。
在一连串的战斗里,赵信诚带着部队打击地方反动武装,保护周边村寨普通百姓不受袭扰。打仗并不是革命工作的全部,局势逐步向好之后,还要着手地方建设。1949年11月,他调任杨柳井区区长。很多人会觉得,从作战岗位转到地方工作,危险会少很多,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个时候,大的战局虽然不断向好,但还有不少国民党残余部队、地霸武装四处流窜,这片区域依旧暗流涌动。
到杨柳井之后,他要做的事情繁杂琐碎,要建立基层地方秩序,安抚经历战乱的百姓,组织群众开展迎军支前相关工作。战乱过后,不少村寨民生凋敝,老百姓生活困苦,需要落实各类事务,协调群众生产生活。白天走村入户,和乡民打交道,处理大大小小的民间事务,同时还要兼顾武装防备,时刻警惕流窜敌人的偷袭,工作压力很大。
时间来到1949年12月,全国大部分地区已经迎来解放,很多地方已经开启全新的生活,滇东南这片群山之中,危机还没有彻底消散。有一股两千多人的国民党残余部队,从广西方向流窜过来,打算借道滇东南逃往越南。这股残余势力,属于溃败之后的亡命之徒,一路流窜途中,烧杀袭扰,对基层政权抱有极大敌意,杨柳井区政府恰好处在他们逃窜的路线之上。敌人突然对杨柳井区政府发起突袭,事发十分仓促,敌我兵力差距悬殊。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批敌人,赵信诚没有选择撤退躲避,他带领区里为数不多的武装力量就地阻击。
这场战斗,敌我力量差距巨大,我方人员数量少,武器装备也处于劣势。他心里清楚,硬拼很难击退这股敌人,但区政府当中还有不少干部,周边村寨还有来不及转移的普通百姓,一旦敌人冲过去,普通群众就要遭受灾祸。这场阻击战,目的不是全歼敌军,而是尽可能拖住敌人,给干部和附近老百姓争取转移避险的时间。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我方人员奋力抵抗,弹药不断消耗,打到最后弹尽。在这样的绝境之下,赵信诚不幸被俘。
落到敌人手里之后,敌人很清楚他的身份,知道他是当地的基层负责人,熟悉本地布防,清楚粮草物资存放位置。敌人想要从他口中撬出关键信息,就动用各种残酷手段进行威逼。吊拷折磨,用铁丝穿透肩胛骨,割断脚后的筋腱,肉体上的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敌人不断威逼利诱,希望他说出我方的布防情况,物资存放地点。站在普通人的角度,遭受这样的折磨,很多人会很难扛过去。可赵信诚自始至终,没有吐露任何有用的信息。他心里明白,一旦自己开口,泄露的消息会伤害到还在坚持斗争的战友,会连累周边信任自己的老百姓。哪怕承受难以忍受的酷刑,依旧守住底线,没有向敌人屈服。
1949年12月27日的凌晨,在杨柳井村子南边的岔路口,赵信诚被敌人残忍杀害,生命定格在二十七岁。距离云南全境解放已经很近,新中国已经成立,可他再也没有机会看见战乱彻底结束,再也看不到这片土地之后的太平光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人生本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本该有机会感受太平年代的生活,本该陪伴自己的家人,但是所有的可能,都终止在那个寒冷的凌晨。
很多时候我们翻看地方英烈的故事,我们更容易记住大规模的知名战役,记住广为人知的英雄人物,却常常忽略大量扎根地方的本土英烈。赵信诚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物,他就是土生土长的广南人,他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熟悉本地乡亲的生活习俗,他最初站出来抗争,出发点就是守护身边的乡里乡亲。他不是天生就不怕牺牲,他也只是血肉之躯,酷刑施加在身上同样会剧痛,面对死亡同样知道恐惧。支撑他坚持到底的,是心里朴素的信念,希望家乡百姓不用再活在欺压和战乱当中。
回望七十多年前的那段岁月,滇桂黔边纵当中,有许许多多和赵信诚相似的人。他们很多都是本地农家子弟,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履历,就是普普通通的家乡儿女。乱世降临,他们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躲在家中,而是挺身而出,拿起武器保卫故土。
有的人在战场上负伤活了下来,也有不少人,还没等到胜利到来,就把生命留在大山沟壑之间。他们牺牲之后,有的留下详尽的记载,有的只留下一个简单的名字,还有一部分,连完整姓名都没能留存下来。
放到今天的视角来看,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不会再面对枪林弹雨,不用去承受那样残酷的折磨。很多人会觉得,那段历史距离自己十分遥远,好像和当下的日常生活没有太多关联。可我们当下拥有的一切,安稳的社会环境,可以安心工作谋生,可以平安养育后代,可以自由去往各个地方,不用时时刻刻躲避战乱与欺压,并不是时代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这份安稳,是一代又一代人付出换来的,其中一部分人付出的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不少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过去的苦难已经过去,反复提起这些牺牲,没有太大意义。其实回望这些本土英烈的故事,不是要渲染苦难,也不是刻意制造悲情。我们读赵信诚的人生,我们看见的不只是一场战斗,一次牺牲,而是看见一个普通人的抉择。
当年摆在他面前,是两条清晰的道路,安守家中,保全自己和家人,这是人之常情;另外一条路,投身革命,奔赴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战场,随时会付出生命。他主动选择了后者。换作是身处那个年代的我们,未必能够做出同样的选择。
地方英烈,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这份贴近感。赵信诚的家乡就在广南珠琳,他战斗、牺牲的地点都在文山这片土地,他走过的山路,很多到今天依旧存在,他生活过的乡镇,如今人丁兴旺,烟火升腾。今天生活在这里的年轻人,行走在同样的山川之间,享受着他当年为之奋斗的生活。
很多本地的烈士陵园当中,陈列记录着他的事迹,但是现实之中,不少本地人对他的经历了解十分有限。不少人路过纪念碑、烈士陵园的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很少静下心来,去了解名字背后那一段活生生的人生。
我们尊重英烈,不一定需要多么宏大的举动。不需要每个人都做出轰轰烈烈的大事。知晓曾经发生过什么,记住这些为故土献身的本土儿女,明白现在的幸福来之不易,就是一种很实在的缅怀。现在网络信息纷繁复杂,各种热点轮番登场,很多短暂的热度转瞬即逝,很多本土红色故事很容易被淹没在海量信息里面。很多本地英烈的事迹,大多留存于地方党史、地方展馆之中,传播范围有限,除了本地年长一辈,外界很少能够看见。
时代一直在往前走,社会的生活方式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当年困扰老百姓的战乱、地霸欺压早已经不复存在。我们现在遇到的,是工作生活当中各式各样平凡的难题,要为生计奔波,要处理家庭琐事,会经历挫折与烦恼。可即便时代完全不一样,先辈身上坚守本心,守住底线,愿意为他人承担的精神,依旧可以带给当代人启发。当我们面对诱惑,面对困境的时候,可以想一想,曾经有一个二十七岁的本地青年,在绝境酷刑之下,依旧守住自己的信念。这种精神,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彻底失效。
当然我们也不用把这些革命先辈塑造成毫无瑕疵的完美符号,他们也是普通人,会有自身的局限,会面对害怕和犹豫。真正打动后人的,恰恰就是作为普通人,依旧愿意坚守心中道义。赵信诚生长于这片土地,他爱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所以危难来临之时愿意挺身而出,直至献出生命。
这么多年过去,山河无恙,珠琳、杨柳井,这些他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早已换了人间。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安稳读书,集市熙熙攘攘,大山依旧巍峨矗立。只是那个二十七岁的青年,再也看不见眼前这一切。后世的人,为他颁发革命牺牲人员家属光荣纪念证,他的事迹陈列在珠琳烈士陵园的陈列馆,供后人瞻仰。可还有许许多多普通网友,包括文山本地不少年轻人,还没有听过完整的故事。
历史不该只封存在纸质档案和展馆的玻璃柜里面。这些发生在我们脚下土地的往事,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不知道看完这段故事之后,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赵信诚这位烈士?如果你是文山本地的朋友,你的家中长辈,有没有跟你讲过滇东南边纵时期那些本地革命故事?很多散落于老一辈口口相传的往事,如果不去记录传播,就会慢慢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去慢慢消散。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如果你听过相关老故事,也可以在评论分享,让更多人看见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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