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嘉祐二年,汴梁城里聚集了一批后来改变中国历史的人,苏轼、苏辙、张载、程颢、程颐、曾巩,都在这场科举中留下了名字,后人称它为千古龙虎榜。
但这一榜里,还有一个年轻人用另一种方式出了名,他叫章惇,来自福建浦城。
章惇考中了进士,本来已经拿到了进入官场的门票,结果他看到族侄章衡中了状元,自己只是普通进士,心里过不去,竟然把朝廷敕书扔下,转身离开。
叔叔不如侄子,这个结果他接受不了吗?
不是接受不了,而是他不愿意凑合。两年后,章惇重新参加考试,拿下一甲第五名,这才接过任命,踏进仕途。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他的性格,章惇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不肯把自己放在一个他认为不匹配的位置上。
这种脾气,到了朝堂上更明显。
章惇和苏轼是朋友,苏轼一向乐观,遇事也能自我调侃,可他对章惇有一种实在的佩服。相传两人同行时遇到老虎,苏轼想赶紧躲开,章惇却借着酒劲策马向前,用铜沙罗敲击石头,把老虎吓退。
这个故事未必能概括章惇全部人生,却留下了一个很鲜明的印象,他敢把自己推到危险面前,也敢在别人都退后的时候往前走。
1057年考场上的不服输,后来变成了朝堂上的硬碰硬。
元祐年间,司马光掌握朝政,准备废除王安石新法,章惇站出来逐条反驳。司马光还曾主张割让土地给西夏换取和平,章惇对此强烈反对,甚至在朝堂上直斥司马光无能。
在皇帝面前,他同样不留情面。
宋神宗想处罚一名漕官,因为祖制不能杀文官,便打算刺面后流放。章惇认为这种处罚比处死更侮辱人,直接劝皇帝,要么依法处置,要么不要用这种羞辱人的办法。
神宗被顶得很不舒服,反问难道皇帝连一件痛快事都不能做,章惇回答得更直接,这种痛快,不做也罢。
谁会喜欢这样的下属?
可问题在于,朝廷需要的,有时恰恰就是这种不太好相处的人。到了宋哲宗亲政,58岁的章惇被提拔为宰相,开始真正影响北宋的走向。
他重新推动新法,清理依靠关系进入官场的人,也提拔了一批敢做事的官员。但真正让章惇留下历史分量的,并不是争论,而是军事和边疆经营。
北宋长期重文轻武,文官往往坐在京城里安排战事,前线将领却受到层层限制。章惇虽然出身文官,却没有停留在纸面上,他推动西北用兵,对西夏展开反击。
西夏曾经让北宋头疼多年,边境冲突不断,朝廷也习惯用钱财换平安。章惇执政后,宋军在西北取得进展,西夏的压力明显增加,局面不再只是北宋单方面退让。
接着,他又把目标放到吐蕃地区,攻取青唐、邈川,设置鄯州、湟州,把部分土地纳入宋朝控制范围。西北战事之后,他还前往荆湖北路处理地方事务,三年多时间里招降十多个大酋长,取得四十多个州的控制权。
这些事情,放在北宋历史里并不轻。一个以守成为主的王朝,能够连续扩大边疆控制范围,章惇确实有自己的本事。
但把军事成绩直接等同于全面正确,也不够准确。北宋在西北取得战果,并没有彻底解决财政、补给和边防压力,后来宋徽宗时期的对外冒进,也说明扩张并不等于国力已经稳固。章惇能打赢一些硬仗,却没法替整个制度补上短板。
这也是评价章惇最麻烦的地方,他不是简单的好人或坏人,而是一个功劳和争议都很突出的政治人物。
1100年,宋哲宗去世,没有留下子嗣,皇位继承成为大问题。章惇反对端王赵佶即位,认为赵佶轻浮,不适合统治天下。
后来赵佶成为宋徽宗,书画成就很高,却在政治和军事上把北宋带向了危险方向。1127年,北宋灭亡,靖康之变成为王朝无法抹去的伤口。
章惇当时看错了吗?
从结果看,他对宋徽宗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但宫廷政治不只看判断,还看谁掌握人脉和名分。赵佶最终登基,章惇则被贬出京城,后来死在贬所。
活着时,他没有输给西夏,也没有输给吐蕃,最后输给了皇位继承和宫廷权力。
更尴尬的是,他死后被写进了宋史奸臣传。元朝修史时,北宋党争留下的评价被一并带入史书,章惇因为强硬、善于反驳、与元祐旧臣政见不合,逐渐被固定成了奸臣形象。
但历史人物真的能只靠一个标签解释吗?
章惇确实有锋芒,也有权力斗争中的强势一面,可他推动改革、处理边疆、扩大宋朝控制范围,这些事实同样不能抹去。王夫之、梁启超后来都曾重新讨论章惇,认为他的功过不能被一句奸臣概括。
说到底,章惇的问题不在于没有能力,而在于他太容易和周围人发生冲突。他不愿给司马光面子,也不愿给皇帝台阶,更不愿在继承人问题上随波逐流。
这样的人,往往难以在官场善终,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留下的历史形象才一直有争议。
900多年过去,宋徽宗的画还在博物馆里被欣赏,章惇参与经营的边疆却已经成为旧地图上的地名。那顶奸臣帽子戴了太久,今天再回头看,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章惇未必值得全面翻案,但把他只写成奸臣,同样太简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