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赌债债主上门,岳母让我抵押婚房,我平静拿出离婚协议:房是我婚前财产,要抵用您自己的
防盗门被砸得咚咚响的时候,我正蹲在茶几旁边擦地。
礼拜天上午十点,隔壁那户又在装修,电钻声从墙缝里钻进来,震得玻璃杯里的水一颤一颤。
赵磊还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连着充电线,嘴里骂骂咧咧说队友太菜。
砸门声连着响了十几下,赵磊才挪屁股去开门。
门一开,涌进来三个男的,领头的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根小手指粗的金链子,一进门眼睛就四处扫。
客厅里那台用了五年的旧电视,沙发扶手上的皮磨得发白,茶几腿上还粘着我上礼拜贴的防撞条,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赵磊问你们找谁。
板寸男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上,说找你弟赵强,他欠我们十四万,连本带利今天到期,他电话打不通,你这当哥的看看怎么办。
赵强这个名字从板寸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水从指缝滴到地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赵强是赵磊的弟弟,小他五岁,在城南一个洗车店干活,隔三差五跟赵磊借钱,一百两百的,上个月还借了三百说交房租。
赵磊每次都给,完了跟我说一声,我也没拦过,三百两百的,谁家兄弟不帮衬一把。
板寸男把那张纸展开在赵磊眼前,上面写着赵强的名字和一个指印,红印泥按得歪歪扭扭。
赵磊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正把抹布拧干搭在桶沿上,站起来拿茶几上的手机。
我说你们找赵强去他家找,跑我们这来干什么。
板寸男说赵强租的房子早退了,人跑了一个礼拜,房东说欠着水电费没结。
他们顺着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找过来的,说你们是亲哥嫂,赵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钱你们得替他还,不然今天就不走了。
三个男的在沙发上坐下来,板寸男翘着二郎腿,鞋底上沾的泥蹭在沙发布上。
那沙发是我三年前从二手市场四百块钱拉回来的,布面洗过几回已经起了球。
我盯着那块泥看了两眼,没说话。
赵磊站那儿搓手,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队友估计在骂他挂机。
他扭头看看我,嘴唇动了动,让我先拿点钱出来打发他们走。
我说家里现金就抽屉里那千把块,你弟欠的是十四万,打发谁呢。
板寸男笑起来,说嫂子痛快人,十四万今天拿不出来没事,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
他指了指我这套房子,说你们把这房抵押了去贷款,先把账平了,剩下的慢慢还。
赵强说了,这房子是他哥的,值个七八十万,贷个十几万出来轻轻松松。
我站着没动。
这房子是八年前我爸妈掏空棺材本给我付的首付,四十二万,那时候房价还没涨起来。
赵磊家一分钱没出,装修的钱是我攒了两年工资,地板砖一块一块挑的便宜货,美缝都是我自己蹲地上做的。
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婚前财产,公证处做过单方所有权的公证。
赵磊看着我说要不先问问银行,看看贷不贷得出来。
我问他你弟欠的钱,凭什么拿我房子去抵。
赵磊说那是他亲弟弟,总不能看着被逼死。
板寸男在旁边接话,说嫂子别着急,你们先商量,我们出去抽根烟,给你们半个钟头。
三个人起身下楼,防盗门带上之前,板寸男回头说了句,半个钟头我们上来听信,今天这事得有个了断。
门关上之后,赵磊走到茶几边上蹲下来,说他弟这回是真闯祸了,他不能不管。
我说你拿什么管,你一个月工资六千八,我五千二,房贷每月两千一,物业水电车位费加起来小一千,你算过我们手上还剩多少吗。
赵磊不说话了。
他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包拆了口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烟灰弹在擦干净的茶几面上。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见他手指头在抖。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声音,跟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
我婆婆来了,手里拎着一塑料袋土豆和一把小葱,进门看见满屋子烟味,又看见赵磊蹲在地上,问我怎么回事。
赵磊把赵强的事说了一遍。
婆婆把塑料袋搁鞋柜上,弯腰换拖鞋的时候我看见她后脑勺那片头发白得更多了,上个月还没这么明显。
她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拍着大腿说赵强这孩子从小就不省心,但到底是亲兄弟,遇上事不能眼看着不管。
我说妈,赵强三十岁的人了,自己欠的钱自己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婆婆抬头看我,说她这辈子就两个儿子,赵磊成家了有房有车,赵强还一个人在外面漂着,当哥嫂的不拉一把谁拉。
她说这房子虽然是你的名,但你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赵强也是你弟弟,你不能看着他被人砍死在外面。
我说妈你这话不对。
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跟赵磊结婚八年,他一分钱没往这房子上添过,每个月的房贷都是从我工资卡上划的,水电物业也是我交的。
赵强每次借钱,我没拦过,但那是情分,不是本分。
婆婆站起来,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钱没了还能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又转回来,说你爸妈那边我去说,他们老两口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
我说你别去找我爸妈。
我妈高血压,上礼拜才去医院开的药,我爸腿脚不好,下楼买个菜都得歇两回。
他们现在每个月退休金刚够吃饭,你要让他们知道我把房子抵出去给他们外甥还赌债,他们能急出病来。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把小葱,葱叶耷拉在塑料袋外面。
她说那你说怎么办,赵强现在联系不上,人家堵门口要钱,总不能看着你男人为难。
赵磊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要不先拿个五万出来应付一下,跟那些人商量商量缓缓。
我说家里所有存款加一起就六万八,那是留着年底换车胎和交暖气费的,全拿出去,冬天怎么办。
赵磊说那是我亲弟。
我说是你亲弟没错,但你弟去赌的时候想过你吗,想过咱俩过日子吗。
他借钱的时候想过还吗。
防盗门在十一点二十又被敲响了。
板寸男带着人进来,手里多了个纸杯,里头泡着茶,不知道在楼下哪家店里倒的。
他往沙发上一坐,说商量得怎么样了,嫂子,房子的事想清楚没有。
我说你想都别想。
板寸男把纸杯往茶几上一搁,说我跟你讲讲道理,赵强写了借条按了手印,法律上跑不掉。
你们是他直系亲属,他不还就你们还,要么拿钱要么拿房,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赵磊站在沙发旁边,从头到尾就没再吭声。
他一直那样,遇事就往后退,让我挡在前面。
当年他妈说要搬来一起住,是他让我去回绝的。
他弟借钱的电话,是他让我接说不在家的。
八年了,但凡是个得罪人的事,都是我的嘴去说。
婆婆在厨房里洗土豆,水龙头开着哗哗响,她扯着嗓子喊了句,莉莉你就帮这一回,往后赵强要是再犯,妈第一个不答应。
板寸男听见了,说还是老太太明事理。
嫂子,你这么想,房子抵了还能赎回来,先把这关过了,回头让赵强慢慢还你们。
我低头看了一眼茶几。
抹布搭在桶沿上,水渍还没干透,茶几面上那块赵磊弹的烟灰还在。
我在那个位置蹲了半个钟头擦地,把每一道水痕都抹干净,现在上面又多了一块新的脏东西。
我叫赵磊去我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拿个文件袋。
他愣了愣,转身进卧室。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看,手里土豆皮削了一半,落在地砖上。
赵磊把文件袋拿出来了,牛皮纸的,边角卷了毛。
我从里头抽出两张纸,一张是离婚协议书,半年前就打印好的,一直压在抽屉底层。
另一张是房产证的复印件,上面标注了婚前财产公证书号。
我把离婚协议搁在茶几上,翻到最后一页,签名的位置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日期空着。
我说房是我的婚前财产,要抵用您自己的。
赵磊你要是同意替你弟还赌债,把这份协议签了,房子跟你没关系,你想怎么抵你自己想办法。
板寸男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说你这是玩哪出。
婆婆手里土豆掉进水池里,咚的一声。
赵磊盯着那张纸,脸白得像墙灰,嘴唇哆哆嗦嗦的,问我什么时候打的这个东西。
我说半年前你弟来借钱那次,你说他要是还不上了就把房子卖了帮他还,那天晚上我就去打印店打的。
你当时喝了酒,第二天估计不记得了。
板寸男骂了句脏话,说你两口子的事别在这演,钱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我说你们要找赵强去派出所报案,或者去法院起诉,那是你们的事。
我跟他哥今天把婚离了,他的债务跟我没关系,你们再上门我直接打110。
婆婆从厨房扑过来,手上还沾着土豆皮屑,抓住我的胳膊说你不能这样,八年夫妻说离就离,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
我说妈,八年了,你大儿子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吗。
你小儿子欠十四万赌债,你让他把我房子抵了,那八年前我爸妈拿棺材本买房的时候,你们赵家人在哪。
赵磊站在那不说话,手去够那份协议又缩回来。
板寸男看看我,又看看赵磊,掏出手机对着协议拍了一张,说你行,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扭头跟赵磊说,你弟的事你赶紧处理,处理不了就报案,别拖累你媳妇。
门关上之后,婆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抹眼泪,说这日子怎么过成这样。
我拿了扫帚把地上的土豆皮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
赵磊还杵在那,烟灰缸里那根烟头早就灭了,他盯着那份协议没动。
我进厨房把土豆捡出来继续削皮。
水龙头开着,水声盖过了婆婆的抽泣。
隔壁装修的电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有人吆喝着收旧冰箱旧彩电,扩音器断断续续的。
到下午一点多,婆婆走了,走之前把塑料袋里那把小葱搁在鞋柜上,说让我做汤喝。
赵磊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我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打给赵强还是打给哪个朋友。
晚饭我做了西红柿鸡蛋面,葱花洒在面上头,油泼了那么一下。
赵磊出来吃了,两个人面对面坐一张桌上,谁也没说话。
他吃完把碗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碗,洗洁精倒多了,泡沫从池子里漫出来,顺着台面淌到地砖上。
他关了水,拿抹布把台面擦干净,然后把那份协议从茶几上拿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说你先收起来,赵强的事我去派出所。
我接过那张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在播某小区物业费涨价的事,主持人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我关了电视,客厅安静下来,楼上那户的小孩在跑,咚咚咚的从这头到那头。
赵磊说他弟的手机号打不通了,他明天去洗车店那边问问。
我说你该问就问,该报警就报警,十四万不是小数目,你兜里那点钱填不上这个坑。
他没接话。
站了一会儿回卧室去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台灯的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走廊地板上。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的文件袋搁在膝盖上。
房本的公证书是公证处出的正本,夹在协议后面。
八年前我爸妈跟我一块去的公证处,我妈那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在柜台前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她说闺女,这房子给你,往后不管跟谁过日子,腰杆子都得挺直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本月房贷正常划扣。
我看了那串数字一眼,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阳台窗户没关严,夜风灌进来,窗帘布动了动。
那块布是商场打折时候买的,一米二十九块八,我自己踩缝纫机锁的边。
窗外头小区路灯底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不知道是不是板寸男的,我没再看第二眼。
茶几上那包红塔山还没合上,赵磊忘了拿进卧室。
我把烟盒盖好,搁在抽屉里。
那份离婚协议重新压回了抽屉底层,压在房产证公证书上面。
公证书第三页最后一段写着,该不动产为女方婚前个人财产,其配偶不享有任何份额。
那行字我看了太多遍,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这年头当媳妇的硬气,不是靠嗓子大,是靠房本上写着谁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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