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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VAIL研究结果显示,戈鲁利单抗每周一次皮下自我注射,可在第1周改善MG-ADL,并将MG-ADL、QMG和MGC疗效维持至第26周;26周内总体不良事件发生率与安慰剂相近,未报告脑膜炎球菌感染。
近年来,随着对重症肌无力(MG)发病机制认识的不断深入,靶向补体通路的精准治疗逐渐成为抗乙酰胆碱受体抗体阳性(AChR-Ab+)全身型重症肌无力(gMG)治疗领域的重要进展。2017年REGAIN研究在难治性AChR-Ab+gMG患者中验证了补体C5抑制剂依库珠单抗的临床价值;近期发表于JAMA Neurology的PREVAIL研究,则进一步将研究人群拓展至未要求符合“难治性”标准、但仍存在明显症状和功能障碍的患者[1,2]。
作为PREVAIL研究的中国主要研究者之一,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奚剑英教授围绕研究人群变化、残余疾病负担、疗效特征以及眼肌症状和生活质量改善等方面,对补体C5抑制剂戈鲁利单抗的临床价值进行了分析。
从“难治”到“仍未控制”:C5抑制治疗的人群边界正在拓展
理解PREVAIL研究,首先需要看到其与REGAIN研究在人群定位上的差异。
2017年发表的REGAIN研究纳入的是难治性AChR-Ab+gMG患者,即既往接受至少两种免疫抑制治疗12个月,或至少一种免疫抑制治疗并在12个月内接受至少4次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血浆置换,仍未实现症状控制者 [1] 。这一研究首先回答的是:对于传统治疗控制不佳的患者,阻断终末补体通路能否进一步改善疾病。
PREVAIL是一项在全球20个国家、113个中心开展的Ⅲ期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260例成人AChR-Ab+gMG患者按1:1分配至戈鲁利单抗组(n=131)或安慰剂组(n=129),每周皮下自我注射,随机对照治疗26周;249例(95.8%)完成26周治疗。入组患者MGFA分级为Ⅱ-Ⅳ级、MG-ADL≥5分,且未要求符合“难治性”标准 [2] 。
因此,两项研究所面对的临床问题并不完全相同:REGAIN研究关注的是传统治疗失败后的治疗选择,而PREVAIL研究则进一步关注已有治疗基础、但仍存在明显症状负担的患者能否获得进一步改善。
值得关注的是,PREVAIL研究中患者基线MG-ADL平均为9.0分,定量重症肌无力量表(QMG)平均为14.8分,MGC平均为16.2分;67.7%的患者正在接受糖皮质激素,58.1%正在接受非激素类免疫抑制剂 [2] 。患者平均病程为8.7年 [2] 。换言之,这不是一组未经治疗的患者,而是多数已接受背景治疗、仍有症状和功能负担的患者。PREVAIL因而更接近临床中“接受治疗后仍未充分控制”的AChR-Ab+gMG人群;但研究对象仍受入排标准约束,不能与未经筛选的真实世界人群完全等同。
因此,对于这类患者而言,临床治疗目标并不应仅停留在避免危象、减少住院或控制急性加重,还包括进一步降低持续存在的症状和功能负担。PREVAIL研究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评价戈鲁利单抗的价值,即在稳定背景治疗基础上,进一步阻断终末补体通路,能否使患者从“仍有症状”进一步走向“更好的疾病控制”。
从早期改善到持续应答:戈鲁利单抗的疗效呈现多维度获益
PREVAIL研究的主要终点是第26周MG-ADL较基线的变化,关键次要终点是第26周QMG较基线的变化;预设次要终点还包括第26周MGC变化、MG-ADL与QMG应答者比例,以及第4周QMG变化。安全性也在随机对照期内同步评估 [2] 。
图 PREVAIL主要疗效指标随时间变化及第26周预设应答者分析 [2]
主要终点和关键次要终点均获得阳性结果
第26周,戈鲁利单抗组和安慰剂组MG-ADL较基线的最小二乘均值分别下降4.2分和2.6分,组间差异为-1.6分(95% CI -2.4~-0.8,P<0.001);QMG分别下降4.5分和2.4分,组间差异为-2.1分(95% CI -3.1~-1.1,P<0.001) [2] 。MGC分别下降7.8分和4.7分,组间差异为-3.1分(95% CI -4.4~-1.7,P<0.001) [2] 。研究预设的主要、关键次要及其他次要终点均达到统计学显著。
戈鲁利单抗起效迅速
第1周即观察到戈鲁利单抗与安慰剂之间在MG-ADL评分上的差异,组间差异为-1.3分(95% CI -1.9~-0.8,P<0.001);QMG和MGC则在第4周首次评估时出现改善,其中QMG组间差异为-1.8分(95% CI -2.5~-1.1,P<0.001) [2] 。由于各量表首次评估时间不同,不能据此直接比较患者感受与客观肌力改善的先后;但患者报告的MG-ADL与研究者评估的QMG均支持早期治疗获益。
较多患者达到预设应答标准
第26周,戈鲁利单抗组73.1%的患者MG-ADL至少改善2分,达到该量表公认的最小临床重要差异(MCID);66.9%的患者QMG至少改善3分,同样达到QMG的MCID [2] 。在此基础上,研究进一步采用了更严格的预设应答标准:MG-ADL下降≥3分的患者比例为65.5% vs 52.2%,OR=1.74(95% CI 1.03~2.93,P=0.04);QMG下降≥5分的比例为46.3% vs 25.2%,OR=2.56(95% CI 1.42~4.62,P=0.002) [2] 。
因此,PREVAIL研究提供的并不只是“第26周两个量表的平均分差异”。从第1周MG-ADL出现改善,到第4周QMG和MGC出现改善,再到第26周主要终点和关键次要终点均达到统计学显著,同时相当比例患者达到MCID乃至更高的预设应答标准,研究较为完整地呈现了戈鲁利单抗从早期起效到持续获益、从群体平均变化到个体临床应答的疗效特征 [2] 。
此外,26周随机对照期间戈鲁利单抗组接受救援治疗的患者比例为5.3%,安慰剂组为12.4% [2] 。这些结果支持治疗效应在26周随机对照期内维持;超过26周的疗效仍需开放标签延长期数据验证。
安全性总体与安慰剂相近,但长期数据仍待开放标签延长期补充
26周内,戈鲁利单抗组与安慰剂组发生至少1例治疗期间不良事件的比例分别为75.6%和80.6%,严重不良事件比例分别为9.2%和11.6%,多数事件为轻至中度。注射部位反应分别见于9.9%和3.1%的患者,但未导致停药,且随治疗推进其发生率下降;两组均未报告脑膜炎球菌感染。两组各发生1例死亡,研究者均判断与试验药物无关 [2] 。由于随机对照期仅26周,长期疗效和安全性尚不能下结论;最长202周的开放标签延长期仍在进行 [2] 。
从整体疗效到特定症状域:眼肌与疲劳改善提示哪些可能性?
眼肌症状是MG最常见的临床表现之一。眼外肌本身具有活动频繁、突触后膜皱褶较少、AChR密度较低等特点,神经肌肉传递的安全余量相对有限;同时,眼外肌神经肌肉接头处内源性补体调节因子表达相对较低,对补体介导的免疫损伤更易感 [3,4] 。更重要的是,眼肌症状并不一定随着整体疾病改善而同步缓解。相关研究显示,免疫治疗后非眼部症状改善相对更快,而眼部症状改善较慢,使眼肌症状在整体疾病负担中的相对占比逐渐增加 [5] 。因此,如何进一步改善持续存在的眼肌症状,是gMG长期管理中尚未充分满足的临床需求。
第12届欧洲神经病学年会(EAN 2026)会议摘要公布的一项PREVAIL眼肌亚域分析显示,第26周戈鲁利单抗组MG-ADL眼肌亚域评分较基线最小二乘均值变化为-1.2分,安慰剂组为-0.6分,组间差异-0.6分(95% CI -1.0~-0.2,P=0.0016);QMG眼肌亚域评分变化分别为-1.7分和-0.9分,组间差异-0.7分(95% CI -1.1~-0.4,P=0.0002) [6] 。在基线相应眼肌单项评分≥1分的患者中,第26周QMG眼睑下垂评分达到0分的比例为44.3% vs 35.9%,MG-ADL复视评分达到0分的比例为38.0% vs 21.9% [6] 。
上述会议摘要提示,眼肌亚域评分以及眼睑下垂、复视单项评分均可能改善,且部分患者在第26周相关单项评分达到0分。需要注意的是,这属于会议摘要中的亚域或亚组分析,解读时仍需考虑样本量及多重比较等因素;单一条目评分为0也不等同于整体眼肌症状完全缓解。
从患者角度看,患者对疾病的实际感受并不完全由肌力或MG-ADL评分反映。疲劳是gMG患者常见但容易被低估的症状,可影响持续工作、社交和日常活动能力;生活质量则进一步反映疾病对患者整体生活状态的影响 [7,8] 。EAN 2026会议摘要公布的HRQoL分析显示,第26周戈鲁利单抗组重症肌无力生活质量问卷-15修订版(MG-QOL15r)较基线变化为-4.9分,安慰剂组为-2.3分(P=0.0005);神经系统生活质量量表(Neuro-QoL)疲劳评分分别变化-4.8分和-2.5分(P=0.0164) [9] 。该结果提示患者感知的疲劳和生活质量可能同步改善。
对于需要长期治疗的gMG患者而言,治疗方式本身也是影响长期管理负担的重要因素。PREVAIL随机对照期采用带针头安全装置的预充式注射器(PFS-SD),进行每周一次、按体重确定剂量的皮下自我注射 [2] 。戈鲁利单抗通过小型化VHH结构及白蛋白结合延长暴露,从而支持每周给药 [2,10] 。另有独立的人因研究评估了自动注射器(AI)和PFS-SD;患者对两种装置的接受率分别为100%和93%,并在易用性、舒适度、便利性和使用信心等方面给予较高评价 [11] 。
总体而言,每周一次皮下自我注射使治疗场景可从医疗机构延伸至家庭。对于需要长期维持治疗的gMG患者,这种方式有望减少治疗过程带来的时间和操作负担,增强治疗自主性,并减少部分输注相关就医。不过,PREVAIL并未直接比较给药负担、依从性或医疗资源利用,因此这些属于潜在的管理优势,而非该试验已经证实的结局。
综上所述,PREVAIL随机对照数据支持戈鲁利单抗较早改善AChR-Ab+gMG症状,并将疗效维持至第26周;眼肌、疲劳和生活质量结果来自EAN 2026会议摘要,装置接受度则来自独立人因研究。
专家点评
PREVAIL研究是迄今规模最大的gMG全球多中心Ⅲ期研究之一。与REGAIN不同,PREVAIL未以“难治性”为入组前提,纳入的是在稳定背景治疗下仍有症状负担的AChR-Ab+gMG患者,更贴近当前从“控制加重”走向“改善残余症状、追求更佳疾病控制”的临床需求。
从研究结果看,MG-ADL在第1周即出现组间改善,QMG和MGC在第4周首次评估时改善,并维持至第26周;预设应答者分析和救援治疗结果也支持其临床获益。26周内总体及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与安慰剂相近,注射部位反应虽更常见,但未导致停药,且未报告脑膜炎球菌感染。EAN 2026会议摘要进一步提供了眼肌、疲劳和生活质量方面的探索性信息。每周一次皮下自我注射具有便利性潜力,但长期疗效与安全性仍需正在进行的开放标签延长期研究确认。
本研究共纳入31例来自中国的患者,并将中国作为区域分层因素,16例进入戈鲁利单抗组,15例进入安慰剂组。中国患者参与全球Ⅲ期研究,一方面使国内研究中心在统一方案和评价体系下积累AChR-Ab+gMG临床研究经验;另一方面也提供了戈鲁利单抗在中国患者中的直接研究数据,为后续临床应用和进一步研究提供参考。
专家简介
奚剑英 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
长期从事各类遗传性和获得性神经肌肉病的诊治,尤其擅长重症肌无力、先天性肌无力综合征等神经肌接头病。2018年5月至7月赴美国JohnHopkins医院神经肌病组访问学习
参与多项重症肌无力国内和国际多中心临床研究。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和面上项目各1项。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20余篇,参编和参译多本专业书籍
参考文献:
[1] Howard JF Jr, Utsugisawa K, Benatar M, et al. Safety and efficacy of eculizumab in anti-acetylcholine receptor antibody-positive refractory generalised myasthenia gravis (REGAIN): a phase 3, randomis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multicentre study. Lancet Neurol. 2017 Dec;16(12):976-986.
[2] Gwathmey KG, Saccà F, Howard JF Jr,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Gefurulimab in Generalized Myasthenia Gravis: The PREVAIL Phase 3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Neurol. Published online July 27, 2026.doi:10.1001/jamaneurology.2026.2333.
[3] 《中国眼肌型重症肌无力临床诊疗专家共识(2025)》专家组,中华医学会眼科学分会神经眼科学组,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神经眼科专业委员会.中国眼肌型重症肌无力临床诊疗专家共识(2025)[J].中华眼底病杂志, 2025, 41(12):907-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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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Gwathmey KG, Jing P, Laorr S, et al. Usability and Acceptance of Autoinjector and Prefilled Syringe Devices by Patients with Generalized Myasthenia Gravis in a Human Factors Study. Adv Ther. 2026 Sep;43(9):4249-4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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