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网上传开一张图，观音菩萨坐在莲台上，手里握着一支老式火绳枪，正朝前瞄准，很多人一看就以为这是AI乱画的，觉得画面离谱又有点冒犯，结果到了2023年，福冈美术馆出面说明，这幅画不是现代人P的，它其实是江户时代狩野昌运的作品，出自长卷《异代同戏图卷》里的一段。
狩野昌运的身份确实特殊，他是幕府御用的画师，出身于正统的狩野派，平时画的主要是严肃的历史和宗教题材，在当时的地位相当高。然而到了晚年，他却开始创作一些看起来不太正经的画作，比如孔子在打麻将，诸葛亮搭积木，雷神被螃蟹夹了脚，普贤菩萨用鸬鹚钓鱼，这些画面现在看起来十分荒诞，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少争议。
其实日本很早就有这种戏画传统，从十二世纪的《鸟兽人物戏画》开始，画家经常把动物想象成人，或者让圣贤做一些日常小事，用来开社会的玩笑，到了江户时代初期，这种风格在贵族和僧侣之间慢慢传开，算是一种高级幽默，如果你不了解佛教故事、儒家背景，也没看过能乐剧本，就很难看出里面的笑点。
日本人对神佛的态度和我们不同，他们习惯把神佛混在一起，神明形象本来就不太固定，观音持枪不是要侮辱谁，而是故意制造反差，慈悲的菩萨做杀伐的事，表面荒唐，内里在讲破执，佛性不在外相，而在于随机应变。
再说那支火绳枪，它算不上稀罕物件，早在1575年的长筱合战中就已投入使用，到1688年已经普及了一百多个年头，戚继光在《纪效新书》里详细记录了鸟铳的构造细节，当时中国和日本都处在冷热兵器交替的阶段，火枪本身并不带有神秘色彩或特殊禁忌。
画里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观音身后的龙女拿着燃香，在给火绳枪点火，这个动作既保留了宗教仪式的样子，又把平常点火的举动放进神圣画面里，冲突感很强，但那时能看懂的人不多，江户初期平民识字率不到一成，这幅画基本只在少数人之间传阅，看不懂的人只觉得奇怪，看得懂的人就会互相看一眼，悄悄笑起来。
对比同时期的中国，情况就很不同，明代虽然有《水浒叶子》这类人物插画，但从来没人敢让孔子或者关公做些滑稽的事，儒家礼制压得太紧，"敬天法祖"是底线，越线容易惹麻烦，而日本这边，贵族阶层在町人文化崛起之前，反而用这种隐秘的幽默进行自我调节，有点像今天精英圈里玩的那些"梗"，外人听不太懂，他们自己却乐在其中。
我在翻阅资料时发现，这些画作创作时间集中在1688到1703年之间，正好赶上日本出版业刚开始发展，社会结构正要松动的前夕，那些看起来胡闹的画面，或许是旧秩序里的人一边守着规矩，一边悄悄松一口气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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