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江苏苏州,汪伪政权内部流传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七十六号头目李士群突然病亡。消息传到一些人耳中时,许多人并不惊讶。这个靠投靠日本侵略者起家的特务头子,平日里对吃喝格外谨慎,外出赴宴后往往要设法催吐,生怕有人在饭菜里动手脚。
偏偏这一次,他自以为躲过了危险。
李士群与汪伪政权中的熊剑东积怨很深。两人争夺税收、武装和地盘,彼此都想压对方一头。熊剑东与日本特务机关关系密切,背后又有人撑腰,李士群虽然掌握七十六号,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压服。
日本方面借口调停矛盾,把李士群请去赴宴。李士群并非毫无防备,据相关回忆,他不仅带着武器,还让亲信守在外面,约定一旦情况不对,便立即冲进去接应。
他算到了冲突,却没有算到饭菜。
宴席上,日方以调解为名,要求李士群拿出巨款,补贴熊剑东控制的武装。李士群在权衡之后作出让步,随后端上来的牛肉饼,便成了整场宴会真正的杀招。
这里有一个细节颇值得注意。李士群回到住处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冲进厕所呕吐。汪曼云夫妇当时正在李家等候,见他回来便问:“李先生这是怎么了?”
李士群摆了摆手:“没事,吃得不太合胃口。”
他吐过之后,身体暂时没有明显异常,便渐渐放下戒心,还与汪曼云闲谈起来。也正因为当时没有立刻发作,李士群误以为自己已经避过一劫,连此前考虑过的出国治病,也不再急着安排。
然而,毒物的作用并不一定当场显现。关于李士群中毒的具体成分,后来的材料说法并不完全一致,有的记作细菌性毒物,有的则以“毒菌”概括。可以确认的是,他在赴宴后出现严重的呕吐、腹泻,病情迅速恶化,最终于1943年9月9日死亡。
他的死讯传开时,汪曼云正在参加一场宴会。袁殊先向他透露李士群病重,随后万里浪被叫出去一段时间,回来时脸色明显变了。汪曼云察觉不妙,脱口问道:“是不是中了毒?”
万里浪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这一问,立刻让汪曼云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只好改口称李士群前几天还好好的,按常理不该突然病危。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话一出口,许多事情已经藏不住了。
汪曼云不是普通角色。他早年与杜月笙系统有联系,抗战时期又曾在汪伪特务机构中活动,熟悉上海帮会、军政和特务之间的复杂关系。李士群出事前,他已经从亲家张韬那里听到一些风声,曾旁敲侧击地劝李士群辞去伪江苏省长职务,以退为进。
李士群没有接受。
在他看来,这个位置来之不易,既是权力,也是保命的本钱。汪曼云见劝说无效,便有意与他拉开距离。此后李士群突然设宴相邀,汪曼云虽然赴约,却发现主人迟迟不在,直到深夜李士群才匆匆回来。这种反常举动,更加重了他的疑心。
为了弄清真相,汪曼云找到梅机关的中岛信一。此时的梅机关已经不是影佐祯昭主持时期的原有格局。影佐祯昭后来担任汪伪军事顾问,相关机构经过调整,中岛信一接手后,虽然军衔不高,掌握的情报却十分关键。
汪曼云直接询问李士群死因。中岛没有绕圈子,只冷冷地说:“他不是普通病死,是有人要他死。”
这句话等于证实了汪曼云最担心的判断。更麻烦的是,李士群的死讯在苏州传开后,日本方面担心局势失控,便召集叶吉卿、汪曼云、万里浪以及佘爱珍等相关人员,进行一次带有明显威慑意味的训诫。
会场门口有人持枪把守,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中岛环视众人,先否认日本方面毒害李士群,继而突然改变说法,把矛头指向叶吉卿与医生储麟荪,暗示两人关系暧昧,甚至可能因私情合谋下毒。
叶吉卿当场失色。
这不是简单的污蔑,而是对她私生活的精准揭露。李士群长期忙于特务事务,储麟荪又经常以医生身份出入李宅,日本特务显然早已掌握其中内情。中岛将这层隐秘当众挑明,目的并非查案,而是让叶吉卿明白: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接着,中岛又提到佘爱珍,称其丈夫吴四宝与李士群之间同样存在旧怨,因此也不能排除报复的可能。叶吉卿和佘爱珍一个无从辩解,一个不敢冒险,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汪曼云更清楚,自己若继续追问,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点名的人。他知道李士群究竟站在什么位置,也知道日本人如何处置失去利用价值的傀儡。于是,这位曾被称为“七十六号小诸葛”的人物,选择闭嘴。
李士群死后,关于毒杀者、毒物和宴席细节的记载出现过不同版本,但有一点相当明确:这场死亡不仅是一次特务清除,也是日本方面重新敲打汪伪集团的手段。中岛信一揭出的那些隐私,正是悬在众人头上的刀。械斗可以抵抗,枪口可以躲避,唯独掌握在别人手里的秘密,往往让这些人连一句辩解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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