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这日拄了拐杖挣挫到街前散散心时,忽见那边来了一个跛足道人,疯癫落脱,麻屣鹑衣。——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鹑鸟尾羽短秃,喻衣衫短小。羽毛斑驳,似缝补的衣服。故以鹑衣比喻短绌破烂的衣服。八大山人画的鸟,几乎都是悲愤单足,又只只翻白眼。虽然只只如此稍显夸张,但他的鸟也确实一副桀骜不驯孤愤不平的样子。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南来北往走西东,看来浮生总是空。天也空来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来月也空,来来往往有何功。田也空来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来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来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朝走西来暮走东,人生恰似采花蜂。采得百花做成蜜,到头辛苦一场空。』既然一切皆空,而生命短暂,那就要珍惜生命,不要虚度光阴,要为自己而活。在这有限的生命里好好体验,充分发挥自己的价值,让自己的生命绽放灿烂的光芒,然后不留遗憾地离开。生命是自己的,只有自己能为他负责,不要听信一切教唆你虚掷光阴的人和话语。教唆别人浪费时间等于谋财害命。跛足道人:『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这就意味着,北邙山是太虚幻境的入口,太虚幻境就在北邙山。邙山,又名北邙,位于河南省洛阳市北,河南便是华夏发源地。邙山是历代帝王和风云人物趋之若鹜的葬地,素有『生在苏杭,葬于北邙』之说。视死如归,古人把死叫回家,致使香魂返故乡,就是回到这个北邙,所以甄英莲最后叫秋菱〔丘陵〕。『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贾宝玉、甄英莲、贾探春、林黛玉、王熙凤这些红楼人物,凭什么身份能跟历代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一样同在北邙山销号?这暗示了他们的身份绝非普通贵族,而是有着堪比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的历史分量。红楼不是一个家族的悲剧,而是一群具有历史象征意义的人物共同走向终结。太虚幻境就是历史亡灵的归档之处,是故国遗民的精神归宿,它不是神仙洞府而是阴曹地府,它不在天上而在地下,太虚幻境就在北邙山下。那些红楼儿女的结局不是简单的抄家,而是白骨如山的天崩地坼。书中的一僧一道四处奔波不是在点化世人,而是在收集劫满的魂魄带回太虚幻境入榜。北邙山既然是帝王将相和英雄豪杰的墓地,那么把红楼的作者说成是江宁织造曹家的落魄子弟恐难成立,不要说他曹家的人了,就是曹家所在的那个朝代,就没一个帝王在那销号的。玄德:『大丈夫抱经世奇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泽欣:『大丈夫处世,不能立功建业,不几与草木同腐乎!』太史慈:『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人当好好活着,岂能躺平摆烂?别把红楼读歪了。红楼是要反着读的,『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前面刚描写封肃连哄带骗坑他女儿女婿。算了,读不懂的人,作者打多少预防针都没用。『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这个君明显就是君王的意思,作者这是在骂人呢,说这些官员在皇帝活着的时候,不断向皇帝说好话表忠心,皇帝一死又跑去新皇那里做国贼禄鬼了。这首诗写得很沉痛。把每段的前面两句拿掉再念:『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这么一读,意思是不是就出来了?第一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古代的那些忠臣良将都没人怀念和学习了。第二句,朝堂上的官员都是柳丝榆荚,整天只知道升官发财。第三句,平时向皇帝表忠心,关键时刻背主投敌。第四句,是说皇帝任劳任怨勤于朝政,一片苦心错付了,为谁辛苦为谁忙。
士隐听了,便迎上来道:“你满口说些什么?只听见些‘好’‘了’‘好’‘了’。”那道人笑道:“你若果听见‘好’‘了’二字,还算你明白。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我这歌儿,便名《好了歌》。”——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看了这段文字,想到了〈新白〉里的片段,许仙:『师父,你的声音好大啊。』法海:『不是声音大,而是力量大。小哥没有听过吧?法力无边,海裂山崩。』许仙:『不知道,老师父,你说什么法啊海啊的?』法海:『你能体会到法海二字,就证明小哥有些慧根。贫僧的法号正叫作法海。』对于红楼这段文字,一般有这么几种解读:①佛道哲学:『了』是放下解脱,『好』是圆满。只有放下执念才能达到真正的『好』。②无常观:缘起性空,无常之理。③看破红尘:世间实相,功名富贵,妻妾儿孙到头来一场空。④虚无主义:宣扬逃避现实的虚无主义思想。总之就是:把『好』『了』当作抽象的哲学概念:了却执念,才能得到解脱。居然还会有人这么理解,我是理解不了这个世界了。不是每个人都上过学的吗?怎么还会有人相信这种东西呢?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这句话难道没有听说吗?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这句话难道没有听说吗?黛玉:『真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若使二姐姐是个男人,这一家上下若许人,又如何裁治他们。』迎春:『正是。多少男人尚如此,何况我哉。』迎春的懦弱,贾府的容忍,最终导致贾迎春被孙绍祖折磨而死,躺平摆烂压根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就是讽喻封建帝王佞信佛道以致祸国殃民。如南朝梁武帝萧衍,当叛将侯景的军队已打到京师围困台城,他还一心皈依佛教奢谈因果。法海蛮横霸道,就是因为他法力高强,施展法术可以『法力无边,海裂山崩。』难道就这样受他的欺负吗?许仕林甩下一句:『法海,你等着那一天吧。』中了状元的许仕林,回来就救白素贞。如果红楼的作者,也追求躺平摆烂那一套,那我们还能看到这部皇皇巨著吗?『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真正值得追念的,是岳飞、戚继光、辛弃疾这样的人物——他们生前以血肉护佑一方,身后以精神滋养后人。要拜就拜自己,只有自己是自己的救世主。那『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或可看作〈好了歌〉的一种解谜方式,意思就是把每句带『好』的句子拿掉,『了』就是没的意思,让读者去读没有『好』的〈好了歌〉,也即:『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不妨读作一首讥刺国贼禄鬼的歌。我小学到初中,起码做了六年的阅读理解,这套文本细读的方法,用在别的作品上通行,用在《红楼》上却常被否定。学过六年语文〔三年级以下不算〕,索隐才成为习惯。比如贾母说:『六桥梅花香彻骨。』但凡上过语文课,脑中立马想到六桥埋葬了岳飞,梅花香彻骨表达了岳飞抗金精神的不灭。但凡上过语文课的,读过几篇古文的,都不会把『六桥梅花香彻骨』这句当成写的梅花,自然而然能想到这是写的岳飞。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妙是绝妙,惹我出多少眼泪。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意指朱棣篡位前,宁荣未有之先。当年笏满床,南京朱明当年之盛况,那时候啥都没有,百废待兴,但是生机勃勃。笏满床,出自〈旧唐书·崔神庆传〉:『开元中,神庆子琳等皆至大官……每岁时家宴,组珮辉映,以一榻置笏,重叠于其上。』后误传为唐代汾阳郡王郭子仪家事,并演绎出〈满床笏〉〈打金枝〉』一剧。『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宁荣既败之后。当年豪门夜夜笙歌,如今南明覆灭,繁华成灰。『蛛丝儿结满雕梁』,潇湘馆、紫芸轩等处。潇湘馆里住的黛玉,紫芸轩里住的宝玉。所以说朱丝儿结满雕梁,朱家子孙满堂。『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雨村等一干新荣暴发之家。先说场面,忽新忽败,忽丽忽朽,已见得反覆不了。当年朱明的宫殿,如今鸠占鹊巢,所谓绿纱糊蓬窗。『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宝钗、湘云一干人。『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黛玉、晴雯一干人。『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一段妻妾迎新送死,倏恩倏爱,倏痛倏悲,缠绵不了。宝玉落到了宝钗手里。『金满箱,银满箱』,熙凤一干人。『展眼乞丐人皆谤。』甄玉、贾玉一干人。『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一段石火光阴,悲喜不了。风露草霜,富贵嗜欲,贪婪不了。意指北京朱明灭亡后,南明也很快灭亡。『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言父母死后之日。柳湘莲一干人。父母指君,崇祯死后,残余势力割据抗争。『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一段儿女死后无凭,生前空为筹画计算,痴心不了。指袭人?『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贾赦、雨村一干人。『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贾兰、贾菌一干人。一段功名升黜无时,强夺苦争,喜惧不了。连我都能一眼感觉出红楼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不信其他的人读不出来,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很多盛传的作者猜测,都有违一些常识:①阅历不符写不出,②知识不合承不起,③风险不匹不敢写,④财力不支供不起,⑤才名不显证不足,⑥心气不通痛不同。合乎情理的推断是: 红楼是一部承载特定历史记忆的隐喻性文本。『曹雪芹』顶多是一个寄托深意的笔名或集体代号。各种流行解读非但不能彰其伟大,反令千古奇冤蒙尘不昭。且书中贾雨村说大恶者曹操〔而曹寅曾写〈续琵琶记〉替曹操平反〕,还拿唐寅的寅字开涮〔薛蟠把唐寅说成庚黄,还说谁知他糖银果银的〕,如果红楼的作者真是曹寅后代,在那个年代他会拿自己的祖宗和爷爷恶搞?一个写家族史的人,怎么会去恶搞自己的祖宗。『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意谓各方争来夺去,最后都是为他人白忙活一场。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个个轰轰烈烈,人人扰扰匆匆。荣华富贵转头空。恰似南柯一梦。勇晴雯病补雀金裘,雀金裘是皇家穿的衣服,江宁织造府里虽然可能有,但不能自己穿这种衣服的,这也暗示作者或具相近的身份背景。女人结婚能穿绿色的雀金裘吗?红男绿女,其实女人本来就是穿绿色衣服的。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勇晴雯病补的雀金裘,估计就是隐喻嫁衣。『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他乡指新朝,故乡指故国。在佛家,故乡是死,他乡是生,这一层佛家释义姑置不论,因为佛家观点既不符合文本,也不符合正确的价值观。
那疯跛道人听了,拍掌笑道:“解得切,解得切!”士隐便说一声“走罢!”将道人肩上褡裢抢了过来背着,竟不回家,同了疯道人飘飘而去。当下烘动街坊,众人当作一件新闻传说。——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抛下发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洒脱吗?紫霞:『那你家里老婆怎么办?』这本书压根就不是劝世人看破红尘悬崖撒手的。在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里,贾宝玉也曾经想出家,结果林黛玉带着姐妹一起去把他劝住了。真正为你好的人,他是不会劝你出家的,因为那压根就不算是条路,压根就不能解决什么人生问题。一僧一道真的远离红尘看破一切了吗?那他俩为啥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他们是在收集黛玉、探春、王熙凤等人的亡魂,然后去太虚幻境销号。什么叫销号?就是把你的账号注销了,也就是这个人彻底死了。为什么死了要去销号呢?因为要把他们生前的事迹归档,这部红楼就是他们生前的事迹。红楼不是石头写的吗?光有石头这架摄像机是不够的,比如很多地方石头不在场,而且也深入不了人物的内心,要写出这部红楼还必须要采访这些亡魂。魂就是精神,一僧一道就是收集这些优秀华夏儿女的亡魂,炼出精神制成滋养后人心灵的文化养分,也就是写成书让我们看,书就是药。我们就是受岳飞、辛弃疾、秋瑾、鲁迅这些人的精神灌溉的,我们为什么会为岳飞和秋瑾他们哭?因为我们受了他们的甘露之惠,我们无法还,唯有奉献自己的眼泪。『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候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再看书中,『士隐便说一声「走罢!」将道人肩上褡裢抢了过来背着,竟不回家,同了疯道人飘飘而去。』褡裢,相当于包袱,什么是包袱?就是使命,就是担当和责任。甄士隐不是出家了,他那是找到组织了,找到了自己愿意为之奉献的事业了。甄士隐:『看破红尘?悬崖撒手?你以为这部红楼是天上掉下来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生活和事业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我说过,太虚幻境在北邙山,北邙山葬着华夏的英雄豪杰,我们就是用这些人的精神灌溉出来的,我们这些后人,正是受其精神灌溉。我们就是绛珠草,他们就是神瑛侍者。甄士隐离开的是苟全性命的俗世安稳,奔赴的是岳飞、辛弃疾、秋瑾和鲁迅这些神英们走过的路。八大山人这些人出家做和尚做道士若是看破红尘,那么他们不会留下那么多寄托家国之思的传世名作。他们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斗争策略。一切战争的指导原则,都根据于一个基本的原则,就是:尽可能地保存自己的力量,消灭敌人的力量。保存自己是消灭敌人的必要条件。想想鲁迅用了多少笔名吧,先要靠伪装保护好自己,然后才谈得上投枪匕首刺向敌人。和尚道士只是一种身份的掩护。那疯跛道人听了,拍掌笑道:『解得切,解得切!』
封氏闻得此信,哭个死去活来,只得与父亲商议,遣人各处访寻,那讨音信?无奈何,少不得依靠着他父母度日。幸而身边还有两个旧日的丫鬟服侍,主仆三人,日夜作些针线发卖,帮着父亲用度。那封肃虽然日日抱怨,也无可奈何了。——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有人说,红楼为闺阁昭传,体现了作者尊重和提高女性地位的进步思想。有人说,甄士隐悟空了,便可以抛下自己的妻子,潇洒离开尘世,自在快活去了,把生活的重担和苦难都留给妇女。读红楼都读出精分来了。作者一再的提醒和暗示,不要看〈风月宝鉴〉的正面,要去看它的反面。正看是风月,反看是宝鉴,女儿身皆是男儿本色,男人是国贼禄鬼。所以宝玉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女人不是女人,是神州英杰。男人不是男人,是国贼禄鬼。所以在红楼里,男人和女人不是指的皮囊。如果指的皮囊,宝玉可是男女通吃的,什么蒋玉菡秦钟啊,都跟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可没有丝毫觉得浊臭逼人。无论是〈红楼〉〈西游〉还是〈聊斋〉,里面都没有神仙鬼怪,说的全部都是人。我也真是奇了怪了,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会有人信神仙鬼怪佛道僧尼这种东西。你们是跟神仙喝过酒啊?还是能用你们的化学和物理知识证明神仙的存在?为什么西游中会有菩萨和如来?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他们的实力和权力太强了,作者不敢直接提他们的名字,所以给他们起了菩萨和如来这两个昵称,实际上他们两个才是西游里最大的妖怪。『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直接写吃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红楼西游只能写得很隐晦。但是这个世界上,神仙肯定是不存在的,红楼西游也不可能劝你悟道出家。凡是讲神仙鬼怪佛道僧尼的,都是把好经念歪的歪嘴和尚。出家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条路,因为出了家原来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你依然要面对吃喝拉撒油盐酱醋茶,除非你靠着出家人的身份坑蒙拐骗,比如替俗家人做法事超度亡魂和捉鬼驱邪来骗钱。如果出家真的有利可图,那么会有很多人出家,大家都出了家骗谁去?结果就是骗子太多,导致傻子不够用。家,有小家和大家,大家就是国。家,我所欲也。国,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小家而取大家者也。『我们听到呻吟,叹息,哭泣,哀求,无须吃惊。见了酷烈的沉默,就应该留心了。见有什么像毒蛇似的在尸林中蜿蜒,怨鬼似的在黑暗中奔驰,就更应该留心了:这在豫告「真的愤怒」将要到来。』一僧一道不是神仙,他们是在黑暗中奔驰的人。人和人之差,有时比类人猿和原人之差还远。有国贼禄鬼,也有神州英杰,『但得居民拥戴,有一成一旅,便意得志满。不知其身为旦夕之人,亦只图身享旦夕之乐。东奔西走,暮楚朝秦。见一二文官,便奉为周召。见一二武弁,便倚作郭李。唐王粗知文墨,鲁王薄晓琴书,楚王但知痛哭,永历惟事奔逃。黄道周瞿式耜辈欲效文文山之连立二王,谁知赵氏一块肉入手即臭腐糜烂。如此庸碌,欲与图成真万万不可得之数也。』这些人就是让宝玉感觉浊臭逼人的男子。而且放眼望去都是这种浊臭逼人的男子,那些仅存的神州英杰有多绝望吗?活着太难,无所归止,只能披发入山。想过死,『然余之不死,非不能死也。以死而为无益之死,故不死也。』活着就得为国为民做点什么,包括写这部红楼。
俄而大轿抬着一个乌帽猩袍的官府过去。丫鬟倒发了个怔,自思这官好面善,倒像在那里见过的。于是进入房中,也就丢过不在心上。——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娇杏:『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封氏:『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娇杏心想:『哎呀,说漏嘴了。』便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雨村:『更好,更好,若如此,我俩便更相和睦了。我们走吧,和我一起去过那没羞没臊的幸福日子。』一个是『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一个是『丫鬟于是隐在门内看时』,两次相遇何其巧也。贾母:『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贾母这是在影射薛宝钗呢。甄英莲,莲,也叫荷花,别名朱华,曹植〈公宴诗〉:『朱华冒绿池。』同时也叫芙蓉,『香菱便又掷了个六点,该黛玉掣。黛玉伸手取了一根,只见上面画着一枝芙蓉。众人笑说:「这个好极。除了他,别人不配作芙蓉。」黛玉也自笑了。』晴雯死了,宝玉为晴雯写〈芙蓉女儿诔〉,英莲、黛玉和晴雯都与芙蓉意象绑定。英莲被卖到了薛家,就被薛家改名成了香菱。『根并荷花一茎香』,英莲虽然叫香菱,但是她的根,他的本质依然是那朵莲。『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两地生孤木就是夏金桂,金桂是秋天开花的,但桂花前偏偏冠以夏字,意指他本为故国旧臣,转而仕新朝,就是在暗示降清的明将吴三桂。而香菱呢?菱到秋天就死。菱在秋天死,桂花在秋天开,菱就死在桂手里。脂砚斋:『夏日何得有桂?又桂花时节焉得又有雪?三事原系风马牛,今若强凑合,故终不相符。来此败运之事,大都如此,当局者自不解耳。』所以正常应该是『夏无桂』才对,无桂谐音吴桂和乌龟。薛蟠:『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原文说『这夏家小姐今年方十七岁,生得亦颇有姿色,亦颇识得几个字。』十七岁,崇祯十七年,也就是李自成进京那年,吴三桂降了清。在《清实录》中,皇太极对吴三桂说:『吴大将军:尔遣使遗尔舅祖总兵书,朕已洞悉。将军之心,犹豫未决,朕恐将军失此机会,殊可惜耳。』可见吴三桂与清的书信来往由来已久。所以红楼梦里说:『一则是天缘,二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当年又是通家来往,从小儿都一处厮混过。叙起亲是姑舅兄妹,又没嫌疑。』对于吴三桂来说,舅舅祖大寿已降清,那么他与清也算得上娘舅表亲。宝玉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而夏金桂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偏偏从头恶毒到尾。秋桐和夏金桂,简直是红楼两大泼。而夏金桂的恶,是恶的莫名其妙,完全让人看不懂,香菱:『我也巴不得早些过来,又添一个作诗的人了。』连香菱这样的人都要欺负。香菱:『只是娶的日子太急,所以我们忙乱的很。』太急和忙乱,就是指山海关的李闯王和吴三桂的那场大战,多尔兖下令一日奔袭两百里抢占山海关。当时宝玉听了,『不觉滴下泪来,只得没精打彩,还入怡红院来。一夜不曾安稳,睡梦之中犹唤晴雯,或魇魔惊怖,种种不宁。次日便懒进饮食,身体作热。』他悲的是薛家娶恶妻吗?是担心香菱这个小姑娘吗?不。宝玉哭的,是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是一个民族的命运。夏三桂搞得薛家鸡犬不宁,也暗示他后来反清,差点把清灭了。所以夏金桂这个人莫名其妙,对应吴三桂的反复无常祸乱甄家薛家。宝玉:『一夜不曾安稳,睡梦之中犹唤晴雯。』这是国危思良将。
裙钗——代指女子。——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女子合起来就是好,在红楼语境里,女儿身皆是男儿本色,男人是国贼禄鬼。所以宝玉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女人不是女人,是神州英杰。男人不是男人,是国贼禄鬼。所以在红楼里,男人和女人不是指的皮囊。如果指的皮囊,宝玉可是男女通吃的,什么蒋玉菡秦钟啊,都跟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可没有丝毫觉得浊臭逼人。而他对史湘云:『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脏了你知经济学问的。』他对薛宝钗:『好好的一个清静洁白女儿,也学的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这是用了《离骚》中的『香草美人』的手法,即『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也就是以男女情爱喻君臣遇合,以美人香草喻贤臣君子,以男女间的爱而不得喻士子怀才不遇的悲愤。红楼也是通过这种写法,借儿女之情,写风云之气。所以古人写怀才不遇和对女子的爱而不得,其实表达的是虽有济世之志,却无报国之门的感慨。香菱:『我也巴不得早些过来,又添一个作诗的人了。』宝玉:『虽如此说,但只我听这话不知怎么倒替你耽心虑后呢。』宝玉『思前想后,不觉滴下泪来,只得没精打彩,还入怡红院来。一夜不曾安稳,睡梦之中犹唤晴雯,或魇魔惊怖,种种不宁。次日便懒进饮食,身体作热。』如果宝玉仅仅只为香菱『耽心虑后』,至于这样么?而且宝玉表现得如此,那这个年轻貌美的夏金桂在宝玉心里得有多么恶啊。若脱离这一层寄托,宝黛的悲苦便难以得到充分的解释,完全无法解释他俩的情感为什么会如此脆弱。『此皆近日抄检大观园、逐司棋、别迎春、悲晴雯等羞辱惊恐悲凄之所致,兼以风寒外感,故酿成一疾,卧床不起。』只有当这些贾府里的鸡毛蒜皮对应上历史上真实的大事件,那么才能理解林黛玉和贾宝玉的悲苦。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宝玉:『一夜不曾安稳,睡梦之中犹唤晴雯。』这是在唤一个叫晴雯的小丫鬟吗?不,这是国危思良将,晴雯或影射一位分量颇重的人物。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黛玉:『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当知道黛玉哭的是什么,就明白她为何要暗洒闲抛了,否则你解释不通黛玉为什么要哭。巢穴倾〔曹雪芹〕,子焉在〔脂砚斋〕,我更相信这个说法。脂砚斋拆字就是:脂,月旨。砚,石见。斋,文而。暗藏日月故国之思。所以黛玉为谁痴?为谁哭?悼红轩,别跟我说,这红是指女性啊。『谩言红袖啼痕重』,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更有情痴抱恨长』,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作者这是多么重的执念啊,可有人居然还往谈玄说道看淡红尘退步抽身悬崖撒手遁入空门方向解读。
女娲氏炼石补天——古代神话传说。女娲氏:传说中的上古“三皇”之一,又称娲皇。《淮南子·览冥训》:“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列子·汤问〉:『然则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辰星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论衡·谈天篇〉:『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女娲消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鰲之足以立四极。』唐代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一曰女娲亦木德王,盖宓牺之后已经数世,金木轮环,周而复始,特举女娲,以其功高而充三皇,故频木王也。当其末年也,诸侯有共工氏,任智刑以强霸而不王,以水乘木,乃与祝融战,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女娲乃炼五色石以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聚芦灰以止滔水,以济冀州。于是地平天成,不改旧物。女娲氏没,神农氏作。』红楼开篇就是女娲补天神话,那是造我华夏的始祖。这就是作者是汉人的证据之一,就像你不会以西方上帝的神话来开篇写小说一样。而且火神水神交战,明显就是红楼的故事背景:天被水神撞塌了。『天崩地陷』的神话一直弥散着部族战争的烟云。所谓『共工与颛顼争帝,天柱折,地维绝』,其最表层最直接的意义,就是战争灾难,是言大乱之甚。女娲补天,乃指平共工之乱,功犹补天立极。所以所谓『补天』,乃是平息灾难,拯救氏族灭亡的寓言。辛弃疾:『袖里珍奇光五彩,他年可补天西北。』就是以『补天』象征平息民族灾难的。显然红楼中的『补天』并非红楼作者的别出心裁,实是神话自身具有的文化意义在历史中的传递。我们的神话,是我们这个民族特有的记忆,是我们的祖先战天斗地的缩影。无论从感情还是这个神话与红楼的契合度来看,作者的立场更近于易代之际的遗民。女娲补天是全书核心隐喻的总纲,是本书的大背景。补天是易代之际士人目睹天倾,心欲补天的精神写照,也是作者的遗民立场的证明。本书大概率不会是康乾盛世之末,书中到处弥漫着末世的气息,直接出现『末世』两字的就有多处,也就是作者直接点明了是末世,红楼梦的朝代只有明清这两个选项〔贾雨村:『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明朝之前的人不可能认识这三个人〕,而清末又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剩明末这一个选项。『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乌进孝:「回爷说,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起,接接连连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日。九月里一场碗大的雹子,方近一千三百里地,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打伤了上千上万的,所以才这样。小的并不敢说谎。」』『贾珍:「我算定了你至少也有五千两银子来,这够作什么的!如今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旱涝,你们又打擂台,真真是又教别过年了。」』『乌进孝:「爷的这地方还算好呢!我兄弟离我那里只一百多里,谁知竟大差了。他现管着那府里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着几倍,今年也只这些东西,不过多二三千两银子,也是有饥荒打呢。」』『贾芹道:「我家里原人口多,费用大。」贾珍冷笑道:「你还支吾我。你在家庙里干的事,打谅我不知道呢。你到了那里自然是爷了,没人敢违拗你。你手里又有了钱,离着我们又远,你就为王称霸起来,夜夜招聚匪类赌钱,养老婆小子。」』『柳家的道:「就是这样尊贵。不知怎的,今年这鸡蛋短的很,十个钱一个还找不出来。昨儿上头给亲戚家送粥米去,四五个买办出去,好容易才凑了二千个来。」』『柳家的:「你少满嘴里混唚!你娘才下蛋呢!通共留下这几个,预备菜上的浇头。姑娘们不要,还不肯做上去呢,预备接急的。你们吃了,倘或一声要起来,没有好的,连鸡蛋都没了。你们深宅大院,水来伸手,饭来张口,只知鸡蛋是平常物件,那里知道外头买卖的行市呢。别说这个,有一年连草根子都没了的日子还有呢。」』『贾母问道:「你怎么昏了,盛这个饭来给你奶奶。」那人道:「老太太的饭完了。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了些。」鸳鸯道:「如今都是可着头做帽子了,要一点儿富馀也不能的。」王夫人忙回道:「这一二年旱涝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数交的。这几样细米更艰难了,所以都可着吃的多少关去,生恐一时短了,买的不顺口。」』『林子洞里原来有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日,老耗子升座议事,因说:「明日乃是腊八,世上人都熬腊八粥。如今我们洞中果品短少,须得趁此打劫些来方妙。」』这些还都是说的天灾。『张德辉:「今年纸札香料短少,明年必是贵的。明年先打发大小儿上来当铺内照管,赶端阳前我顺路贩些纸札香扇来卖。除去关税花销,亦可以剩得几倍利息。」』这就是说的瘟疫了,因为穷人都是白骨露于野,只有有些钱的人家才会用到纸札香料,替家人办一办丧事。看别人读红楼梦的感觉,用周星驰的话说就是:『其实我的其他很多电影,我都是把它当成正剧来拍的,呃但是就是不明白,老是拍出来人家都是觉得是喜剧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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