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平常聊天,说起哪个作家有本事,一般都会说这人“肚子有货,不爱吱声”。真正会写东西的人,往往沉得住气,年轻时候攒本事,年岁大了写点透亮话,不争不抢,作品搁那儿摆着,比什么吆喝都管用。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话放到今天这网络时代,好像有点过时了,可你仔细品品,真正能留下来让人念叨的好文章,哪一篇是靠群里刷屏刷出来的?
但眼下有个怪事,明眼人都瞧得见,就是有那么一帮子人,岁数不小了,从位置上退下来没几天,心还没从主席台上收回来。按说忙活了大半辈子,该歇歇了,带带孙子、养养花、找老伙计喝喝茶,多舒坦。可他们偏不,非得一头扎进文学圈里来,说是“圆梦”,说是“发挥余热”,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
这帮人有个共同点:过去手里多少有点权,管过人、签过字、在台上讲过话,退下来之后,家里是清净了,手机也不怎么响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劲儿,受不了。怎么办?得找个场子继续“发热”啊。文学这玩意儿好,门槛看着不高,谁都能写两笔,而且说出去还体面——“我退休后搞创作呢”。于是,他们来了。
来了就来了吧,真要是静下心来写点东西,谁也不会说啥。可他们偏不介。他们不是来“搞创作”的,他们是来“搞动静”的。你瞅瞅那些个文学群、作协圈、地方文艺圈子里头,最活跃的往往就是这帮人。今天发一首“七律”,明天甩一篇“人生感悟”,后天又是“某某采风活动圆满成功”,配图永远是九宫格,站位永远在中间。他们不是在写字,他们是在刷存在感。
你说他们写得怎么样?咱客观点讲,有的确实还能看,但大多数,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把过去的讲话稿换了个形式。以前在台上念稿子,现在在群里发“作品”,本质上是一回事。那文字里头的空话、套话、大话,一股子陈年办公室的味道,改都改不掉。可人家自己不觉得,底下还围着一圈人拍手叫好,那阵仗,比过年都热闹。
说到这“底下的人”,就更耐人寻味了。每个“退休官员作者”身边,总有几个特别积极的“文坛小跟班”。这些人水平可能不低,但就是缺个“平台”,缺个“伯乐”。现在好了,老领导爱写东西,那就捧呗。点赞、转发、写评论,那叫一个勤快。评论里全是“好诗”“有深度”“学习了”“受教了”,恨不得把字典里所有好词儿都堆上去。你说他们是真觉得好,还是冲着别的?这事儿不能细琢磨。
有个词儿叫“出口转内销”,这帮人玩得溜。先找个犄角旮旯的小平台发一发,哪怕是个没人看的公众号,截个图发回来,配上文字:“拙作承蒙某某平台厚爱,予以刊发,不胜荣幸。”然后底下又是一阵“恭喜”“厉害”“实至名归”。你要是点进去看看那文章,嚯,那叫一个水,水得能养鱼。可人家不觉得,人家觉得这是“文化输出”,是“走向全国”了。
你说这事儿荒唐不荒唐?他们写东西,不为别的,就为让人知道自己还在写。写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写”这个动作,被人看见了。这就像什么呢?就像一个人退了休,非得天天穿着以前的制服在小区里晃悠,逢人就说“我以前是管这片的”,生怕别人忘了他是谁。
这帮人还特别爱“扎堆”。今天这个研讨会,明天那个座谈会,后天再来个新书发布会。你别看他们年纪不小,赶起场子来比年轻人都精神。会上发言,那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年轻时开会开惯了,现在虽然没主席台坐了,但麦克风一递到手里,那个劲儿就上来了,滔滔不绝,从国际形势讲到地方发展,最后绕回来,还能夸夸自己的“创作”。你说这是文学研讨会还是老干部茶话会?有时候真分不清。
他们还有个特点,就是“产量高”。那真叫一个“批量生产”,一天能写好几首,一周能出好几篇,朋友圈、头条号、美篇,同步更新,一样不落。那文字,怎么说呢,就跟那流水线上下来似的,齐整是齐整,就是没魂儿。你要是问他写的是什么主题,他自己可能都得愣一下,因为写完就忘了,光顾着发了。
咱不是说人老了不能写东西。老舍、巴金、汪曾祺,晚年写的那些东西,那叫一个通透,一个干净,读着让人心里头熨帖。人家那才叫“厚积薄发”,年轻时候的阅历、学问、见识,到老了酿成了酒,打开一闻,香气扑鼻。可这帮人不一样,他们年轻时候攒的不是酒,是水,到老了还是水,只不过换了个好看的瓶子,就往里灌。
说到底,这事儿坏就坏在“功利”二字上。这些人忙活了一辈子,习惯了被前呼后拥,习惯了被称作“某某长”“某某书记”。一退下来,这些称呼没了,心里就发慌。于是,他们得给自己找个新的“头衔”——作家。这头衔好啊,不受年龄限制,不受级别限制,写得好不好先不说,至少说起来好听。可问题是,文学这东西,最不认的就是“头衔”。你再大的官,文章写得不行,读者也不会买账。那些跟着叫好的,叫的也不是文章,叫的是人情,是你背后那点还没散干净的“余威”。
这事儿还有个更深的坏处,就是带坏了风气。这帮人一折腾,底下那些本来还能踏实写点东西的人,心也乱了。一看,哦,原来不用好好写,只要跟对人、捧对场、混对圈子,就能出名啊。那还写什么写?跟着起哄得了。久而久之,地方上这个文学圈,就变成了一个“圈子文学”,互相吹捧,互相抬轿子,就是没人认真看作品。你说这是文学,还是过家家?
古人讲“知止”,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候争一争,抢一抢,为了生存,为了发展,能理解。可到了六七十岁,还看不透这些,还惦记着那点虚名,还非得在众人面前刷个存在感,那就有点可悲了。你写得好,不用刷,自然有人记得你。你写得不行,刷得再勤,也就是个热闹,散了就散了。
文学这行当,最公平。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用权力、用关系、用人情换来的那些掌声,等你人一走,茶一凉,就什么都没了。留下的,只有那些笑话,和人家一句轻飘飘的——“哦,那个老同志啊,以前写过点东西。”
所以啊,奉劝那些还在“折腾”的老同志们,歇歇吧。真要喜欢写,就关起门来,泡杯茶,慢慢写。写给自己看,写给知己看。别老想着上群、上会、上报、上台。你们那点“剩余影响力”,留着养养花、逗逗鸟,比什么都强。硬要往文学圈里挤,挤来挤去,最后尴尬的,只能是自己。
文坛不是谁家的后花园,更不是养老院。写东西这件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修行,不是一群人的狂欢。这个道理,年轻人懂不懂无所谓,活到这把岁数还不懂,那就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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