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苏州城内,53岁的谢长达把一双三寸小鞋摆在众人面前,又取出一双宽大的布鞋。她没有先讲大道理,只问了一句:“哪一双鞋,能让人走得更远?”
这不是普通的劝说,而是一场针对旧习的公开挑战。谢长达出身安徽书香家庭,1848年出生,自幼读书识字。22岁时,她嫁给苏州才子王颂蔚。王颂蔚是进士出身,曾任翰林院庶吉士、内阁侍读学士,夫妻二人一度过着体面的士大夫家庭生活。
变故来得很快。1895年,王颂蔚因病去世,留下谢长达和8个孩子。那一年,她既要料理家务,又要设法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对一个晚清寡妇而言,这个担子沉得惊人。
她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亲族身上,而是带着孩子回到苏州,开始走出深宅。有人劝她安分守家,她回答:“孩子要吃饭,也要读书,不能只等别人相助。”
这一步并不轻松。谢长达曾留下过一张特殊照片:跪着的自己,向坐着的自己行礼。照片带有明显的象征意味——人在困境中,真正能依靠的,往往是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走出家庭之后,她把目光投向了妇女缠足问题。1901年,清政府颁布劝禁缠足的上谕,但诏令到了地方,未必就能改变习俗。许多家庭仍把小脚视作体面,甚至有女性因为放足遭受亲属阻拦。
谢长达没有停留在口头宣传上。她率先放足,组织苏州妇女放足会,还邀请地方名门中的女性公开响应。为了减少阻力,她也动员男子参加,让父亲、丈夫和儿子明白,放足并不是败坏家风,而是让妇女获得正常行走和劳动的能力。
她把旧鞋与大鞋放在一起展示,四处散发传单,设法成立分会。有人质疑她年纪太大、身份太显眼,她却坚持认为,正因为自己是寡妇、是母亲,才更有资格站出来说话。
放足过程中,苏北曾发生胡仿兰因反抗缠足压迫而死亡的惨剧。谢长达得知后,亲自组织调查,举行追悼活动,并向官府控告施暴者。此事在当地引起震动,也让许多人意识到,旧习并非一句“祖宗规矩”就可以继续维持。
不过,谢长达很快发现,放开双脚只是第一步。妇女若没有知识,即使能够走出家门,也很难真正改变命运。她把办学看作更重要的事业。
1901年前后,谢长达与友人筹资创办振华女学校,校名取“振兴中华”之意。最初招生并不顺利,报名者寥寥无几。她便亲自登门劝说,向家长解释女孩子读书并非违背妇道,反而能识字明理,将来还可以成为教员。
学校后来增设师范科,培养小学女教师。这个安排很实际,也避开了许多家庭对女子就业的疑虑。女孩子先学知识,再进入学校任教,逐渐形成了一条能够被社会接受的道路。
振华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经费紧张时,谢长达拿出积蓄填补缺口;辛亥革命后,原有经费来源发生变化,她又四处筹款维持学校运转。她还曾组织女子北伐队,为革命军筹集军需,显示出不同于传统闺秀的公共意识。
值得一提的是,振华后来培养出一批有影响力的女性,杨绛、冰心都曾与这所学校有关。教育家陶行知称振华是女子教育的先锋,这一评价并非只看学校规模,更看重它在观念上的突破。
谢长达的影响,也延伸到了家庭内部。她的8个子女后来分别在教育、科学、工程、文化等领域有所成就,王季玉更接过母亲的办学事业。家族几代人中,出现多位学者和院士,部分后辈还在海外科学界、司法界崭露头角,形成了近代中国少见的教育世家。
1934年12月25日晚,谢长达因脑溢血在苏州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章太炎、蔡元培等人曾参与相关悼念活动。依照她的遗愿,家人和友人设立长达清寒奖学金,继续资助贫寒学生求学。
她留下的并不只是一个显赫家族。那双被摆在桌上的小鞋和大鞋,记录了一个旧时代女性对身体束缚的拒绝;而振华女校,则把这种拒绝推进到读书、任教和参与社会事务。中文日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