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着彩色,万物含芳香。这一卷清秋,写尽秋阳长空、层林长河、丰收花果,揽神州一眼绚烂秋色。
——题记
秋风漫过万里神州的时候,华夏的秋天便悄悄酿好了一场清浅的微醺。不必远赴名山大川去寻觅,它就流淌在我们朝夕相伴的山河烟火间:掠过江南古村的檐角,拂过北疆林海的枝梢,穿过山陵铺金的梯田,停在庭院挂满红柿子的墙头。暑气慢慢消散,天光变得柔和,风里飘着稻香、桂花的气息与木叶淡淡的清芬。每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华夏儿女,与这片清秋相逢,心底都会漾开一份温柔的沉醉。它不似春的满怀期许,不似夏的热烈奔放,也不似冬的冷寂孤峭。秋,是历尽时序更迭后的从容醇厚,懂得敛藏锋芒,亦懂得温柔盛放。自古山河盛有清秋,“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华夏的秋从不是时序落幕的尾声,而是万物沉淀、山河舒朗的盛大华章,一重一重动人的景致,依次在天地间缓缓舒展。
秋阳鎏暖,脉脉醉人。秋阳款款洒落,最是醉人。它褪去灼人的烈焰,敛作一捧缱绻鎏金,化作朦胧轻柔的纱,静静漫过山野田畴,吻遍树梢与墙角草尖。它不追赶万物,只是缓缓倾泻暖意,轻轻拥抱世间,也包围着行走其间的我,把绵长暖意铺向远处,像一句藏了许久、慢慢诉说的深情,让我和眼前所有景物,一同浸在微醺的光晕之中。“落日照秋山,千岩同一色。”这般暖融融的秋阳,洒在皖南塔川的白墙黛瓦之上,漫过层叠乌桕,将古村晕染成一卷温润古画;也落于黑龙江大兴安岭,把金黄的桦林烘得暖意融融。
秋空澄旷,浩渺醉人。一汪秋空,醉人于澄澈。洗尽雨季的朦胧尘雾,静穆地铺展在尘世之上,像一卷无字长诗,辽阔无边。它包容流云,包容归雁,包容人间细碎悲欢。我抬首仰望,心随长空一同舒展,心底的郁结悄然散开,整个人融进这片明净的蔚蓝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这般辽远长空,最适合站在塞上呼伦贝尔草原仰望,长空无际,雁阵南驰;也可登张家口坝上,看远天如洗,云影漫过辽阔草甸,涤荡胸臆。
秋云舒卷,悠然醉人。流云自在浮游,自有醉人的姿态。不再汹涌堆叠,薄如蝉翼,软若棉絮。聚散没有约定,时而舒展,时而消散,来去随心,不执着停留,也不急于奔赴,每一次变幻,都是一段浪漫缥缈的遐想。我静静凝望流云漫卷,思绪跟着云朵一同悠然远游。“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缥缈秋云浮于喀纳斯禾木的白桦林上空,跟着河谷长风缓缓游走;亦徘徊在青海湖之上,与万顷碧波相映,自在无拘。
秋山含黛,静穆醉人。远山静默,褪去盛夏浓郁厚重的绿,层层叠叠晕染出深浅错落的色调。远峰含黛,近岭披丹,在天光云影里安然伫立。山不言语,却收纳秋风,收纳薄雾与归鸟。我沿着山道缓缓上行,置身秋山怀抱,心中浮躁,都被这苍茫静穆慢慢抚平。“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这般秋山静意,在长白山、岳麓山间皆可寻见;天目山、光雾山亦是如此,层林叠彩,静对落日,无言而深情。
秋染层林,斑斓醉人。秋的色彩,本就是一行行落满山河的诗。秋色,是大自然蘸着朝晖暮霭,慢慢调染开来的斑斓。霜风掠过山野,红叶、枫叶漫染无垠丹红,银杏、胡杨铺展万顷鎏金;松柏犹抱苍绿,连绵远山晕开一层清浅黛影。它不是人工刻意雕琢的浓艳,是时序缓缓浸润而出的温润,荣与枯相拥,明与暗相依,每一抹落在枝梢、坡谷、水岸的色彩,都是大地寄向人间温柔的信笺。我缓步穿行在秋色之中,目之所及尽是诗意,漫天缤纷静静将人环抱。“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北京香山的红枫叠嶂,霞染山坳;济南红叶谷层枫漫坡,红浪起伏;江苏栖霞山丹林蔽径,秋光穿叶,把江南的秋烧得软红透亮。而陇南彩林在山谷间交织赤、橙、金、翠,如打翻的彩砚;腾冲银杏村一树一树碎金垂落,落满农家小院与青石巷陌;桂林海洋的银杏漫山遍野,将古朴村落淹没在金色的海洋里;格尔木胡杨林立于戈壁旷野,迎着长风铺展熔金般的光芒。额济纳胡杨则在沙漠中燃起金色的火焰,壮丽辉煌。一山丹红,一野流金,红如霜火,金似秋阳,一红一金,相映成章。
秋垄丰年,馨香醉人。谷穗、稻穗沉沉垂首,豆荚鼓胀饱满,玉米捧起沉沉的金实,广袤田野翻涌着一层一层温润的金浪。这是泥土与汗水缔结的浪漫,是春夏默默耕耘,在秋日交出的厚重答卷。生命从蓬勃抽枝、热烈生长,慢慢走向从容安然的成熟。原来世间最好的圆满,从来不是永远青葱,而是懂得积蓄丰盈,懂得向大地回馈敬赠。我静静驻足田垄之间,清润的谷香混着泥土醇厚的气息漫入呼吸,和风拂过禾秆,沙沙轻响,我徜徉在这片饱藏生机的原野。“百里西风禾黍香,鸣泉落窦谷登场。”广西龙脊梯田、广东欧家梯田、云南哈尼梯田、湖南紫鹊界梯田,层层金稻顺着山势盘旋叠落,蜿蜒如金色绸带,秋风一过,万顷稻浪顺着山形连绵起伏;东北三江平原平川万里,稻海一望无际;黄淮平原禾黍盈野,遍地是成熟的厚重;江西婺源篁岭、福建土楼,竹晒匾错落排布,辣椒艳红、稻谷灿金、菊黄柿赤,斑斓晒秋悬于檐前,铺展着独属于大地丰收的欢喜。
秋实垂枝,清甜醉人。枝头悬着大地沉甸甸的馈赠。苹果晕开温润胭红,柿子高挂如一盏盏燃亮的灯笼,蜜橘裹着一层温和的柔光,石榴撑裂薄皮,捧出玛瑙般晶莹的籽实。它们饱饮漫长夏日的日光雨露,在清霜里慢慢沉淀,酝酿出清甜醇厚的滋味,一缕缕果香随风缓缓飘荡,是秋天藏在枝叶之间,甜而不腻、安静从容的欢喜。我静立于果树之下,清甜果香萦绕鼻尖,丝丝缕缕,慢慢沁入心底。“雨歇南山积翠来,霜晴北果垂红实。”太行山晋冀豫古村落的墙头院畔,一树树红柿凌空高悬,在疏枝蓝天之间灼然耀眼;宁夏中卫沙坡头的苹果迎着戈壁长风成熟,甜里带着旷野清劲;陕西富平的柿林连绵成片,待霜色浸染,酝酿着往后柿饼的绵长甘润;黄泛区的果园沃野铺展,累累鲜果垂满枝桠,在澄澈明净的秋空之下,点亮朴素人间温厚的暖意。
清秋的花,清雅醉人。不似春花竞相喧闹、争逐春光,它们敛去浓艳,以清瘦淡雅之姿,在霜风里静静舒展。秋菊绽出浅黄、素白、淡紫,瓣影疏疏,从容迎着微凉;更有星星点点的细碎野花,散落在崖边、坡畔、古道旁,淡然自持,不与群芳争时序、夺锋芒。一缕幽淡花香,不扬不烈,随风漫开,悠远绵长。我俯身轻嗅,静领这份高秋独有的清雅,还有藏在柔瓣之下,不畏霜寒的倔强。“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重阳将至,开封菊园万千菊株次第舒瓣,缤纷成海;秋风渐深,上海共青森林公园菊影错落,在林木秋色间静静铺展;而太行深处的河南沁阳黄花岭、陕西秦岭山野,野菊一簇簇自在盛放,无园囿束缚,不慕喧嚣,默默扎根荒坡,独守这一方清寂凉秋。
目之所及,秋阳铺暖,长空辽阔,层林焕彩,河水流光,田畴盈香,花果含情。这是华夏清秋铺展在天地间斑斓丰盈的画卷。而秋的深意,不止于目之所见的盛景,那些流动于天地之间的风、雨、雾、月,还有藏在烟火里的沉静风骨,留待下篇慢慢叙说。
2026年8月7日立秋起构思于北京
2026年10月23日霜降三稿于北京
2026年10月31日深秋定稿于北京
☆ 本文作者简介:王成伦,河南省西华县人,曾任海政电视艺术中心政委,海军大校,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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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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