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利避害是万物本能,候鸟尚且逐暖南飞,为何清末明初华北平原上的数千万国人逃荒,为何不去相对富庶温暖,鱼米之乡的江南,偏偏要往当时还是苦寒之地、冰天雪地的关外东北,也就是闯关东。
不是他们愚昧无知,实则是知道,冷或许一时要不了命;但饿是真的会死人。
“闯关东”不是一两年的事,是前后持续了将近三百年的人口大迁徙。
从清顺治十年(1653年)算起,一直到1949年,累计约3000万人参与,最终在东北定居的约有2000万,其中山东人占了八成以上。
清初满人以小族临大国,东北是龙兴之地,当然要入关享受,于是几乎整个人口都入关了,据统计当时辽沈地区留下的老百姓只剩下40万人。
清廷一看这不行啊,龙兴之地不能没人,于是清初颁布了《辽东招民开垦条例》,给种子、给耕牛、免税三年,鼓励关内百姓出关垦荒,扎根东北。
当时关内的政策是圈地,很多没有土地、活不下去的百姓,抱着试一试都涌入了东北,这就是初代闯关东。
这下轮到了清廷就后悔了,汉人大量涌入肯定会破坏“龙兴之地”的风水,万一哪天自己在关内待不下去了了,关外又全是汉人,那能往哪跑,于是在康熙七年废止了招垦令。此后近两百年,清廷沿着辽河修筑“柳条边”,用柳树和壕沟筑起一道人墙,严禁汉人出关。
到了清末整个世界的局面都变了,沙俄在东北边境步步紧逼,已经割走了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大片土地,日本也在旁边虎视眈眈,东北又没多少人,过不了多久就要彻底丢了,于是推行“移民实边”,又全面开禁放垦,闯关东就此迎来最高峰。
这段时间华北旱涝、蝗灾、瘟疫轮番肆虐,几乎年年受灾,加上人口稠密、耕地稀缺,赋税繁重,活不下的人可是太多了。
历史上的“丁戊奇荒”就是发生在这个阶段,光纸面上饿死的人就有1000多万,真是惨不忍睹。
为了不饿死,很多人选择逃荒,对没错,闯关东是后来的说法,当年都叫逃荒,大多数是穷得吃不上饭,快饿死的人。之所以叫闯,是因为背井离乡去到别人口中的苦寒之地讨生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什么逃荒不选择去相对富庶的江南?道理很简单,“富”是江南地主的富,跟逃荒的流民没有一毛钱关系。
江南经过上千年的开发,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乡土观念极重,耕地全部归本地宗族和大地主所有,外来人很难插足。要不然土客之间的矛盾也不会持续了上百年,动不动就开始械斗。
一个山东农民拖家带口跑到江南,手里没一分钱,拿什么买地?扎根立足的可能性不大。
何况当时的南方也很乱,清中后期白莲教、太平天国的主战场全在江南,流民南下的生存风险也很大,往南方去没被饿死也有可能死在战火之战。
加上南北双方气候水土、人文生活差异极大,流民南下极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最要命的是北方农民世代种旱地,小麦、高粱、玉米。江南种的是水稻,水田耕作的技术、农具、节令,完全是另一套体系。
一个山东老农到了江南,没有资金、没有经验,根本无法快速转型,就算有地都未必能伺候好。
距离也是一个大问题,山东到关外,走路确实很远,但要是坐船,从辽东半岛走海路顺风一日可达。
当时就有很多山东家族,集资选定一些穷得吃不起饭即将饿死的家庭,付款坐船往东北去讨生活。南下江南就没这么好走了,要徒步走上几个月,沿途补给匮乏,老弱妇孺根本撑不到终点。
对,东北的冬天确实冷到要命,零下三四十度,大雪封山,野兽出没,土匪横行,但是你只要你活着到了东北,清廷政策明确,开荒永归垦民,三年免税,配种子耕牛,不要担心没有土地,也不要担心不会忠,因为同样是旱地农耕,小麦高粱照种不误,耕种经验无缝衔接。
不可否认闯关东的路途与生活满是磨难,无数先民葬身于此。但在饿死的绝境面前,这些完全是可以忍受的次要苦难。
东北地广人稀、物产丰饶,没有固化的宗族势力,外来移民抱团互助、互帮求生,只要肯出力、能吃苦,就能耕种、就能安家,一亩地的收成远超华北贫瘠熟地……
往南是暖,但暖的是别人;往北是冷,但冷里有地、有粮、有活路,活下去的概率要比跑去南方大多了,因此才有了移民热潮。
几千万人口迁徙,彻底改变了关外的人口结构,改写了中国的边疆版图,有着无可替代的国运价值。
要知道晚清民国时期,俄国和日本都觊觎东北沃土,尤其是狼子野心的日本,一直奉行“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亚洲;欲征服亚洲,必先征服中国;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东北)”的方针,推出“二十年百万户移民计划”,企图通过大规模殖民移民,稀释本地汉人人口,改变东北人口结构,最终实现彻底占领、同化东北的野心。
可是日本人移入的几十万人口根本不够看,始终无法取得绝对的人口优势,最终只能依靠伪满傀儡政权间接统治,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日本人的扩张侵略和统治。
对比台湾大家就很清楚了,台湾被割让给日本后,就是因为大陆人口无法迁移上岛,才让台湾本土的武装抵抗力量,不是被日本人剿灭就是逐渐屈服,如此才让日本人在台湾的“皇民化”同化教育如此彻底。
可以说近代东北之所以能牢牢留在中国版图,闯关东的几千万先民,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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