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书如习武,不临帖便无招。古人留下的碑帖,是历代高手用毛笔“锻”出的锋刃,藏着笔法、结体、行气、墨韵的全部密码。跳过这一关,只能沦为“江湖把式”——看似虎虎生风,实则破绽百出。
一、古贤怎么临?明代王宠,小楷、行草皆精。他练的是“影子功”:把所临之字与拓本叠放,映日对照,毫厘之差便重写。日复一日,帖上的点画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肌肉记忆,终成空灵秀逸的自家面目。稍晚的王铎,则走“摄魂法”。每日“一日临帖,一日应酬”。临帖时不求肖似,只取意气:帖在左,纸在右,字同而神异。涨墨、枯锋、折钗股,全是自家机关,却把古人气息一口吞入丹田。两种路径,一精一意,却都通向大道。
二、今人怎么选?
精准临摹——初学者的“安全带”对笔性尚生、眼手尚疏的人,唯一法门是“像”。可先用双钩、描红、九宫格,把大小、角度、弧度一一锁定。看似笨拙,恰如学骑车先装辅轮,一旦拆掉,平衡感已在体内。此阶段最怕“差不多”,差之毫厘,十年后便是天壤之别。意临——进阶者的“滑翔伞”手已稳、眼已准,便可放松缰绳:看帖三五秒,背帖而写。追求的不是像素级还原,而是“得势忘形”。衡量标准只有一条:离开原帖,仍能写出那份气息。若一落笔就散架,说明火候未到,仍需回炉精准阶段。创临——高手的“充电桩”即使成名成家,也要常回帖里“吸氧”。王铎暮年仍日课不辍,不过此时之临,已非“学”而是“取”:或取一势,或取一墨,或取一章法,借古人火种点燃自家柴薪。读帖亦如临帖,目之所及,皆是药引;心之所会,顿成新局。很多人创作遇瓶颈,便去“翻帖”,像翻老照片,翻着翻着,灵感就自己跳出来。
三、阶段不可跳,亦不可恋精准阶段怕“自满”,意临阶段怕“早熟”,创临阶段怕“自废”。不少初学者见王铎纵横,便跳过“精准”,结果线条如草绳;亦有人沉溺描红十年,不敢越雷池半步,终成“活字帖”。正确做法是:一段一验收——精准临能背写无误,再进意临;意临能随手生发,再谈创临。层层剥笋,步步为营。
四、每日功课建议① 精准:选一字,放大十倍,钩摹十遍,再闭眼背写十遍,直至与原拓重叠不透光。② 意临:选一段帖,读帖一分钟,合卷一气呵成,再与原帖对照,只问气息不问形似。③ 创临:每周挑一幅古人狂草,拆其章法和墨法,用于创作一首自作诗,次日再回看古人,检验得失。
五、结语临帖不是复印,而是与古人过招:先学其招,再破其招,终成自家绝招。王宠把帖临“死”,却写得“活”;王铎把帖临“活”,却写得“狠”。碑帖恒在,笔墨常新,关键只在一句话:“先老老实实地像,再痛痛快快地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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