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的正月十八,春节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干净,刑部大牢里却是一片死寂。
这一天,和珅悬梁自尽,用三尺白绫给自己画上了句号。
这会儿,离太上皇乾隆咽气,才过去短短半个月。
时间一晃过了六载,到了1805年,和珅当年的老对头纪晓岚,也在八十二岁那年寿终正寝。
可待遇完全是两码事。
嘉庆帝不光亲自定下谥号,还在老爷子生前又是封官又是晋爵,让他坐上了协办大学士的位置,头上顶着太子少保的衔,手里握着国子监的大权。
俩人较了一辈子的劲。
一位腰缠万贯,最后落得个抄家自杀;另一位没事就爱跟皇上抬杠,结果却风光大葬,荣宠加身。
坊间总爱说是“贪官必死,清官必昌”,但这道理,只说对了一半。
皇帝杀和珅,绝不单是为了惩治贪腐;留着纪晓岚,也并非全因他两袖清风。
这心里的小算盘,嘉庆拨拉得比谁都明白。
咱们先盘盘和珅这笔烂账。
老皇上刚撒手人寰,新君动起手来简直是雷厉风行。
大年初三那天,乾隆前脚刚走,嘉庆后脚就以“尽孝守灵”为由,直接把和珅给钉在了灵堂上。
这一手“调虎离山”,玩得那叫一个绝。
要知道,和珅在官场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
真要放他回府,或者让他跟军机处、步军统领衙门通上气,这江山最后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可困在灵堂里,他也就是个穿着孝衣的孤老头子。
趁这档口,嘉庆连出两招:摘了他的军机大臣帽子,缴了他步军统领的兵符。
此时摆在皇帝案头的路子有三条:
一是慢慢搜集罪证,铁证如山再动手。
二是直接砍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三是快刀斩乱麻,但在罪名上下功夫。
嘉庆琢磨了一下,挑了第三条路。
查贪污太慢,而且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一查,没准就把户部、内务府,甚至刚走的太上皇都给牵扯进去了。
毕竟和珅敛财,不少是打着“议罪银”或“进贡”的幌子替老皇帝弄的。
要是把老爹的遮羞布扯下来,新君脸上也没光。
于是,嘉庆玩了手漂亮的。
公布的二十条大罪里,僭越、不敬、欺君占了大头,偏偏对“贪污”二字讳莫如深。
为啥只字不提?
道理很简单:贪污犯法,那是刑部的事;欺君罔上,这才是政治底线。
杀个贪官是为了正法纪,宰个欺压幼主、蒙蔽先帝的权臣,那是为了立威信。
当然,罪名不提钱,不耽误抄家产。
在嘉庆眼里,和珅早就是一头喂得流油的肥猪,该宰就得宰。
看看那是张什么清单:上百间当铺银号,几百万两黄澄澄的金子藏在地窖里。
虽说那是大清盛世,但这笔巨款也足以让人咋舌,“富可敌国”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一点都不冤。
他的钱怎么来的?
无非五条道。
一来是皇恩浩荡,既是宠臣又是儿女亲家,赏赐自然堆积如山。
二来是“买路钱”,想见皇上一面,不给和中堂上供根本没戏。
三是雁过拔毛,就连救灾的粮款他也敢动,偏偏人家手段高明,既能让你饿不死,又绝不闹事,上面也就装聋作哑。
四是变相勒索,百官还得乖乖交“保护费”。
五是经商置业,挂着当朝第一红人的招牌,这生意想赔本都难。
这些事,难道乾隆心里没数?
老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
之所以不动他,纯粹是因为这人太顺手。
下江南要钱、修园子要钱,国库拿不出,全靠和珅想办法。
事办得漂漂亮亮,还得让万岁爷落个勤俭的好名声。
说白了,和珅就是乾隆的私人小金库。
可到了嘉庆这儿,世道变了。
新皇登基,国库空空如也,满朝文武只认和中堂不认万岁爷。
这一刀下去,银子充了公,大权回了手,坊间那句“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可不是空穴来风。
为了不背个“凉薄”的骂名,嘉庆也没做得太绝,没拉去菜市口砍头,而是赐了条白绫让他体面地上路,这也算是给刚走的先帝留了最后一点情面。
收拾完这个,那纪晓岚该怎么处置?
按说这也是前朝遗老,可新君非但没动他一根汗毛,反而把他高高捧起。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归根结底,还是账算得明白。
纪晓岚跟和珅,压根不是一路货色。
和珅是一味地顺着杆子爬,纪晓岚却是满身刺,仗着肚子里有点墨水,时不时就敢扎皇上一针。
坊间有个乐子传得挺神。
说是纪大才子等皇上开会等急了,随口嘟囔一句:“老头子怎么还没影?”
偏巧被乾隆听个正着,龙颜大怒。
换别人早吓瘫了,老纪脑瓜子灵,张口就来:“万寿无疆叫老,顶天立地叫头,父天母地叫子。”
这一通马屁拍得清新脱俗,连皇帝都没脾气。
虽说和珅权势滔天,但在玩心眼和才学上,总被老纪压着打。
比如和府那块“竹苞”的匾额,和珅本来挺得意,结果被乾隆一语道破:“人家这是骂你家‘个个草包’呢。”
这种文人的狡猾劲儿,让纪晓岚在朝堂上成了一股清流,虽然没实权,但代表着读书人的脸面。
可要说真正保住他性命,甚至让嘉庆感激不尽的,还不是这点才气,而是嘉庆元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站队。
那年乾隆执政满六十载,为了不超康熙爷的记录,必须退位。
但皇权这玩意儿,真要撒手太难。
老皇帝犹豫了。
这时候,和珅揣摩圣意,出了个损招:人退位,玉玺不交。
这就意味着嘉庆名为皇帝,实则是拿着空头支票的摆设。
禅位大典上,这规矩一宣布,百官面面相觑,谁敢触霉头?
毕竟太上皇余威犹在,和中堂更是一手遮天。
关键时刻,刘墉和负责典礼的纪晓岚站了出来。
这两个硬骨头愣是顶着压力,找太上皇把那方传国玉玺给讨了回来,塞到了嘉庆手里。
这一举动非同小可。
这不是简单的交接仪式,而是确立了嘉庆继位的合法性。
在嘉庆最憋屈、最像傀儡的那一刻,和珅想架空他,而纪晓岚和刘墉帮他挺直了腰杆。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嘉庆整整记了三年。
所以,老皇上一走,清算时刻到了:
和珅必须除,因为他是挡在皇权路上的绊脚石;纪晓岚必须留,不仅因为清廉,更因为关键时刻没站错队。
再往深了想,刚宰了个巨贪,朝廷急需树立一个正面榜样来收拢人心。
还有比纪晓岚更合适的人选吗?
名望高、形象好,又是和珅的死对头。
重用他,就是昭告天下:新君讨厌溜须拍马的小人,看重的是有骨气的忠臣。
到了1805年,纪晓岚位极人臣,这是对他政治投机的最大回报。
回望这段往事,不难发现:
在权力的绞肉机里,能不能活命,有时候不看你贪不贪,也不看才高八斗。
看的是在十字路口,你是抱残守缺,还是押注未来。
和珅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日薄西山的太上皇身上,以为能保一世平安;看似狂放的纪晓岚,却在节骨眼上,把宝押给了明日之主。
这就是为什么和珅倒了霉,纪晓岚却笑到了最后。
所谓的命好,不过是看清风向后的顺水推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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