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秋天,有一封信把开国中将程世才给整破防了。
这信封皱皱巴巴的,是从甘肃安西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寄来的。
写信的人不是什么战友,也不是老部下,而是一个叫郭元亨的老道士。
当时的警卫员都纳闷,首长平时忙得脚打后脑勺,怎么会对一封道士的来信这么上心?
结果程世才刚扫了两眼,手就开始哆嗦,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硬汉,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信里既没要官也没要钱,这老道士就问了一件事:将军,24年前祁连山风雪夜那张欠条,被马家军给撕了,但我郭元亨这辈子,没给红军丢人。
那张纸虽然碎了,但在人心里的账,从来没烂过。
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1937年3月。
那会儿河西走廊的风,真就是带着哨音往骨头缝里钻。
西路军刚在倪家营子被人包了饺子,两万多号精锐,让马步芳、马鸿逵那几十万骑兵杀得那叫一个惨。
说实话,当时的红军别说打仗了,能在祁连山那种鬼地方活下来都算奇迹。
年仅24岁的军长程世才和政委李先念带着剩下的左支队,就在雪窝子里趴着。
咱们现在看电视剧觉得挺热血,实际上那时候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战士们脚上裹着破布,饿了就抓把雪塞嘴里,困了大家挤一堆取暖,好多人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
按照现在的生理学来讲,这帮人早该趴窝了,可他们硬是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挺了四十多天。
到了4月22日,这支快被冻成冰棍的队伍摸到了安西县的榆林窟。
那是敦煌莫高窟的姊妹窟,是个清静地。
程世才看着身后这一千多个面黄肌瘦的兵,心里那个苦啊。
要是真刀真枪干,红军谁也不怂,但这饿肚子它是真要命啊。
就在这会儿,道士郭元亨出场了。
老郭这人挺有意思,按成分算是出家人,按家底也就是个穷道士。
当时看见一千多号当兵的堵在门口,他第一反应绝壁是吓尿了。
在那个年头的西北,“兵过如梳,匪过如篦”,当兵的进门比土匪还狠,抢钱抢粮那是常规操作。
老郭本来想关门装死,或者把那点家当藏地窖里,结果他发现不对劲。
这帮当兵的眼睛都饿绿了,看着道观里的供品居然没人动。
大冷的天,全都在道观外面的沙地上躺着,没人进屋扰民,更没人去祸害神像。
郭元亨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种“傻”兵?
那一刻,老郭心里那杆秤动了。
他虽说是方外之人,但也分得清好赖人。
他一咬牙,做了一个让所有徒弟都傻眼的决定。
那年头,做好人是要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的。
他把道观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五千多斤小麦、黄米、面粉,还有两头牛,三十只羊,甚至连道观里拉磨的一匹马、一头骡子都给牵出来了。
这在当时的河西走廊,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是这帮道士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程世才当时感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
红军穷啊,兜比脸都干净,拿什么给人家?
只能打白条。
他让参谋长写了一张欠条,签上大名,盖上红章,郑重其事地交给郭元亨:“道长,这是红军欠你的,等革命胜利了,你拿着它来找我们,肯定还!”
说实话,这话在当时听着挺虚的。
这支队伍能不能活着走出星星峡都是未知数,这欠条跟废纸也没啥区别。
但郭元亨信了。
他也不图那张纸,就冲这帮兵饿死不抢粮的劲头,这忙他帮定了。
吃了这顿饱饭,左支队算是回了血,伤员也得到了安置。
靠着这最后的补给,程世才带着人一鼓作气冲出了包围圈,几天后到了星星峡,见到了来接应的陈云。
这一千多号人,成了西路军最后保留下来的火种。
红军走了,程世才后来成了开国将军,可郭元亨的噩梦才刚开始。
马家军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听说红军在榆林窟补给过,立马就把道观围了。
他们把郭元亨抓起来,吊在梁上打。
那些兵痞也不废话,就问红军去哪了,还藏没藏好东西。
那年郭元亨都五十多岁了,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牙都被打掉了五颗。
这还不算完,大冬天的西北,零下几十度,那帮畜生把他衣服扒光,绑在铁柱子上泼凉水。
这招叫“冻冰棍”,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可这老道士骨头是真硬。
他咬死了不承认通匪,就说是被逼的。
最后实在没辙,为了保命,交出了私藏的三两黄金和一百块大洋。
那帮土匪搜出了那张珍贵的欠条,当着郭元亨的面,撕得粉碎,顺手扬在风里。
对郭元亨来说,撕碎的哪是欠条啊,那是他对未来的一个念想。
后来的日子更难熬,他又因为保护国宝“象牙佛”再次被马家军祸害,左臂都被打残废了。
但他就在榆林窟守着,守着那个秘密,直到1949年解放军的旗子插遍了大西北。
新中国成立后,郭元亨也没去邀功。
他觉得自己是个出家人,做这些是积德,没必要去给政府添麻烦。
直到1961年,日子安稳了,这老爷子才想起当年的那个承诺。
他写那封信,真不是为了要回那五千斤粮食,他就是想知道:当年的那帮兄弟,现在都咋样了?
那张被撕了的纸,还算数吗?
信义这东西,比黄金还重,比命还长。
程世才的回信很快就到了,随信来的还有当地政府的公函。
程将军不光认了这笔账,还专门给安西县政府写信,把郭道长当年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封信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后来,郭元亨被聘为文物保管员,还当了省人大代表,晚年算是有了个善终。
那五千斤粮食,国家按价折算给了补偿,但对于这段历史来说,钱其实是最不值的提的东西。
1990年,程世才将军病逝。
临终前,他还在念叨祁连山下的那位道长。
这事儿说起来挺感慨的。
咱们总觉得历史是宏大的,其实历史就是由这一个个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撑起来的。
那个风雪夜,道士给的是信任,将军留的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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