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秋天,台北松山机场上演了一出让人笑掉大牙的闹剧。
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刚走下飞机舷梯,满脸堆笑,正准备迎接鲜花和掌声呢,几个彪形大汉突然冲上来,二话不说,“咔嚓”一声就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哥们儿叫倪维乐,真实身份是香港九龙一家夜总会的端盘子服务生。
他这次来台北,本来以为是来领“最高功勋奖”的,结果奖金没拿着,直接进了审讯室。
几分钟前,负责接待的特务还在脑补这位“王牌特工”的英姿,等到审讯一开始,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深入敌后的英雄,纯粹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混子。
这事儿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蒋经国的脸上,也把国民党情报系统那点遮羞布给扯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历史最荒诞的地方:一个跑堂的敢骗整个情报局,而一群搞情报的敢拿着假货去邀功。
如果把时间倒回去十三年,同样是在台北,同样是抓特务,蒋介石当时摔杯子可不是因为荒诞,而是因为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次,他们抓到的不是骗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国防部参谋次长、代号“密使一号”的中将吴石。
从1950年到1963年,这十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台湾的情报系统就从抓“天花板”级别的真间谍,沦落到供养“地极板”级别的假骗子了?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命运反差,更是一个政权在孤岛上慢慢烂掉的全过程。
咱们先来扒一扒这个荒诞剧的男一号,倪维乐。
当蒋经国把一堆盖着“绝密”大印的文件摔在桌上时,在场的情报头头们估计连头都不敢抬。
这些文件看着挺唬人,什么大陆内部绝密讲话、沿海部队调动纪要,甚至还有生猪供应的数据分析。
乍一看特专业,情报来源写的还是“深入核心的王牌特工”。
真相呢?
简直是在侮辱大家的智商。
倪维乐压根没受过一天特工训练,他的全部“谍战工作”,就是躲在九龙的小旅馆里,买一份《人民日报》,再买几份香港的左派报纸,一把剪刀、一瓶胶水,外加一台收音机。
这操作熟不熟悉?
这不就是现在的“洗稿”嘛,还是纯手工版的。
他把报纸标题剪下来,把广播新闻听写下来,然后发挥点“地摊文学”的想象力,把公开新闻硬生生编成了“内部情报”。
更逗的是,这种一眼假的玩意儿,竟然在台湾情报系统里一路绿灯。
你说那些经手的特务都是傻子吗?
未必。
但这事儿吧,就像是“击鼓传花”。
只要把这份情报报上去,上面就拨经费,中间就能截留,下面就有奖金。
倪维乐在香港骗了好几年,赚得盆满钵满,西装都换了好几套。
要不是这小子贪心不足,非要跑去台北领那笔巨额“安家费”,这戏还得接着演。
在审讯室里,倪维乐倒也痛快,竹筒倒豆子全说了:这一段抄的哪天报纸,那一段听的哪个频道。
负责记录的审讯员笔都在抖,不是吓的,是臊的。
一个敢编,一个敢信,这哪里是情报战,分明就是一场用公款买单的“剧本杀”。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放在十三年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把镜头拉回1950年,那时候空气里还没那么多铜臭味,只有火药味和血腥味。
吴石案的爆发,起因是一张不起眼的“特别通行证”。
这张证的持有人叫朱枫,是个奉命入台取情报的中共女特工。
朱枫在舟山被捕的时候,特务们搜出来的可不是剪报,而是实打实的微缩胶卷。
里面拍的是什么?
《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舟山群岛海防部署、空军机场飞机数量。
这些东西,随便哪一份拿出来,都足以在攻台战役里要了国民党军队的老命。
顺藤摸瓜,特务们查到了通行证是谁签发的——吴石。
这一下,天真的塌了。
吴石是谁?
他是军界元老,挂着中将头衔(甚至有上将待遇),是能直接参与蒋介石核心决策圈的大佬。
吴石之所以暴露,是因为蔡孝乾那个软骨头叛变了。
但哪怕是在被捕那一刻,吴石表现出来的范儿,跟那个吓得尿裤子的倪维乐完全是两个物种。
特务凌晨砸门的时候,吴石还在书房整理文件。
他看了一眼特务,为了不吵醒睡觉的老婆孩子,一声没吭,特别淡定地吞了一颗早就备好的安眠药。
虽然最后被抢救过来受审了,但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头,是真的硬气。
在审讯的时候,面对自己亲手签发的通行证,吴石选择了零口供。
他不需要像倪维乐那样哭爹喊娘地交代作案细节,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早在淮海战役的时候,吴石就通过秘密渠道给解放军送过大量核心军事情报。
他是插在国民党心脏上最深的一把尖刀。
1950年6月10日,在台北马场町刑场,枪响之前,吴石还吟了两句诗。
他留下的绝笔信里有这么一句:“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了信仰可以连命都不要,而有人为了金条可以连脸都不要。
把这两个故事摆在一起,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香港这座城市,在这两起案子里扮演的角色完全变味了。
在吴石和朱枫那个年代,香港是生与死的中转站。
朱枫从香港潜入台湾,那是提着脑袋在赶路;情报从台湾经香港传回大陆,那是用鲜血换回来的真金白银。
那时候的情报战,是高手过招,每一步都走再刀尖上。
可是到了倪维乐这会儿,香港成了情报贩子的批发市场。
朝鲜战争一打,美国第七舰队往那一横,台湾那种“马上要完蛋”的紧迫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官僚系统的腐败和混日子。
蒋经国后来也回过味来了,像倪维乐这种“假特工”根本不是个例。
当时在香港,制造假情报已经成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你需要什么,我就给你编什么。
你需要“反攻大陆”的民意,我就给你编“游击队战果”;你需要证明大陆过得惨,我就给你编“遍地饥民”。
为什么这种低级的骗局能玩这么久?
说白了,这是一个“共谋”的系统。
吴石那时候,情报系统虽然被渗透成了筛子,但至少上面的人是真想要情报打仗,下面的人是真在抓间谍保命。
那个系统虽然残酷,但它是“活”的。
到了倪维乐这时候,系统己经“死”了。
长官需要业绩邀功,干部需要经费中饱私囊,线人需要骗钱养家。
大家心照不宣,只要文件上的红戳盖得够多,只要措辞够激烈,只要符合上面的政治幻想,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蒋经国处理完倪维乐案,估计也是一脸无奈。
杀一个倪维乐容易,但他能杀光情报局里那些装聋作哑的军官吗?
能改掉国民党偏安一隅后的颓废风气吗?
如果不买这些假情报,档案室里空空如也,那“反攻”的口号还怎么喊得下去?
据说倪维乐后来被放回了香港,甚至重操旧业继续当他的服务生,只是再也没敢碰情报这碗饭。
而台湾那边收到的所谓“大陆情报”,依然全是水分和臆想,直到几十年后解密,大家才发现当年花了多少冤枉钱。
吴石的名字,现在刻在北京西山的无名英雄纪念广场上,俯瞰着他曾经为之奋斗的大好河山。
而那个靠剪报纸骗钱的倪维乐,早就不知道消失在哪个角落里了,成了那个荒唐时代的一个笑话。
真东西经得起时间的淬炼,而假的,哪怕包装得再好,终究也就是废纸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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