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张闾琳在美国去世，享年94岁。
他是张学良五个孩子里活得最久的一个，也是唯一替父亲回过东北老家的人。
这个在NASA干了大半辈子的航天工程师，9岁离开中国，连中文都忘得一干二净。可他64岁那年跪在祖父张作霖墓前，硬是用蹩脚的中文喊出一句话。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掉眼泪。
“爷爷，我是闾琳……我代表您儿子来看您了。”
就这十几个字，把三代人骨肉分离的苦，全含在里头了。
更了却了张学良的心愿——被软禁五十多年，他到死都没能回东北给爹上柱香。
要说清这声喊的分量，得先从张闾琳的小时候说起。
1930年，张闾琳在天津出生。
他是张学良和赵一荻唯一的儿子。
“闾”是家园的意思，“琳”是美玉。
父亲给起的名字，就是盼着他能安稳过一辈子。
可那个年代，安稳是种奢望。
1935年，5岁的张闾琳，跟着爸妈搬到了西安的金家巷公馆。
这几年，是他童年里最开心的日子。
父亲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他玩。
母亲赵一荻，更是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好景不长。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
这事改变了中国的历史，也彻底打乱了这个家。
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后，当场就被扣押了。
这一扣，就是54年。那时候张闾琳才6岁。
他只知道家里突然冷清了。
母亲总对着东北的方向哭，却不懂到底发生了啥。
到了1939年，赵一荻犯了难。
一边是被软禁在贵州的丈夫，没人陪着不行。
一边是9岁的儿子，得有个安稳地方长大。
陪着张学良的任务，全落在了赵一荻身上。
没办法，赵一荻只能把儿子送出国。
托付给了张学良最信任的朋友，伊雅格夫妇。
送别的那天，赵一荻抱着儿子哭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遍地叮嘱，可年幼的张闾琳，只知道抓住妈妈的衣角不放。
他不知道，这一别，再见面就得等近二十年。
为了保护张闾琳的安全，伊雅格夫妇做了周全的安排。
他们搬出了旧金山的华人区，搬到了洛杉矶。
还把张闾琳的名字改成了“克尔”。对外就说，张闾琳是他们的亲儿子。
后来，又把他寄养在有同龄孩子的科恩夫妇家。
就这样，张闾琳彻底告别了以前的身份。
在全是英语的环境里，慢慢长大。
日子一天天过，张闾琳渐渐忘了中文。
连父亲张学良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可远在国内的父母，从来没停止过想念他。
1952年，旧金山华人区着了大火。
赵一荻听说后，心都揪紧了。整天以泪洗面，就怕儿子出事。
直到1956年，事情才有了转机。张学良的老朋友董显光，托了好多关系。
甚至找了美国联邦调查局帮忙，才在洛杉矶找到了张闾琳。
这时候的张闾琳，已经26岁了。
他考上了加州大学，学的是航天专业，已经毕业成了高材生。
很快，张闾琳第一次飞到台湾。
在高雄，见到了被软禁的爸妈。
可因为太久没说中文，他跟爸妈交流都费劲。
张学良和赵一荻看着眼前的儿子，既熟悉又陌生。
一肚子的思念和愧疚，最后都变成了眼泪。
张闾琳学习好，专业能力强。
后来，他进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也就是大家常说的NASA。
成了一名高级工程师。这一干，就是大半辈子。直到1990年，才光荣退休。
工作稳定后，张闾琳也成了家。
妻子是粤系军阀陈济棠的侄女，叫陈淑贞。
两人生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张居信，考上了斯坦福大学，最后读成了博士，搞科研很厉害。
小儿子张居仰，毕业于南加州大学，后来做了新闻工作。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很美满。
虽然在国外过得不错，但张闾琳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
那就是父亲张学良的心愿。
张学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回不了东北老家。
他想给父亲张作霖上一炷香，却怎么也实现不了。
每逢清明，张学良就只能在院子里插三炷香。
朝着东北方向，低头站三秒，就算是祭拜过了。
后来，张学良搬到了夏威夷养老。
他给儿子写了好多信，信里总说：“替我回去看看你爷爷，我……回不去了。”
父亲的嘱托，张闾琳一直放在心上。
1994年5月，机会终于来了。
张闾琳要去北京参加航天方面的学术会议。
他借着这个机会，踏上了回乡的路。这次回来，他不只是来开会的。
更重要的，是替父亲了却心愿。
在北京，张闾琳参观了航天工业总公司。
看到了中国历次发射的卫星、火箭实物，还有模型。
他心里，满是感慨。
会议结束后，张闾琳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往辽宁锦州。
目的地，是驿马坊村——他爷爷张作霖的墓地就在这儿。
到了墓园，张闾琳一眼就看到，坟头长满了杂草。
两座普通的水泥坟冢并排着，没有石人石马，也没有气派的牌坊。
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他这才想起，父亲信里说过的遗憾。
当年张作霖下葬太匆忙，张学良一直没能让父亲风风光光地住进元帅陵。
张闾琳走上前，亲手拔掉坟头的杂草。
又把从沈阳带来的白酒和苹果，摆在墓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慢慢跪了下来。
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碑，哽咽了好一会儿。
才用生涩的中文，大声喊：“爷爷，我是闾琳……我代表您儿子来看您了。”
喊完这句话，他又轻声说：“爷爷，我爸身体还好，就是总念叨东北的雪。”
“我在美国成了家，有两个孩子，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根在这儿……”
风把香吹灭了，张闾琳没再点。
他拿出相机，把墓碑、松枝、脚下的泥土，都一一拍了下来。
他要把这些画面带回去，给那个一辈子都没能再踏足故土的老父亲看。
远在夏威夷的张学良，戴上老花镜。
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这些照片。
当看到“张作霖之墓”那一张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半天没说话，最后轻轻抹了抹眼睛。
照片里的故土，是他想了一辈子的地方。
如今，终于借着儿子的眼睛，“看”到了。
张闾琳，总算替父亲了却了这个毕生的遗憾。
这次回乡之后，张闾琳回中国的次数变多了。
2004年9月，他带着妻子和大儿子回到沈阳。
参加了“纪念张学良逝世3周年暨张学良学术研究会”。
2005年9月3日，他还应邀参加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活动。
作为十位代表之一，他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了花篮。
同年9月，他又带着家人，去了西安的张学良公馆。
在当年和爸妈住过的院子里，找寻小时候的记忆。
2024年8月13日，张闾琳在美国逝世，享年94岁。
在张学良的五个孩子里，他活得最久。
也完成了最沉重的使命。
有人说，他替美国造了一辈子火箭，算个“外人”。
可真正懂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根，一直在中国。
9岁被迫离家，64岁跪地祭祖，晚年多次回国寻根。
张闾琳用一辈子证明：不管走多远，骨子里的乡愁，断不了。
不管身份怎么变，对家国的惦记，磨不掉。
如今，这位活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走了。
但他替父还愿的故事，还有那份藏在心里的家国情怀。
会一直被人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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