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后强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1949年12月10日下午两点，成都凤凰山机场，蒋介石在蒋经国陪同下登上“中美号”专机，从此再未踏上大陆土地。
蒋介石在成都的最后十天，充满了焦虑和挣扎。面对解放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他最初计划效仿抗战时期策略，依托四川盆地负隅顽抗。1949年11月30日，蒋介石从重庆逃到成都，入住陆军军官学校（黄埔军校），试图组织“川西大决战”。但此时国民党政权已呈土崩瓦解之势。12月9日，国民党高级将领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在彭县龙兴寺通电起义，这一事件被称为“成都起义”，它直接导致蒋介石的西南防御计划破产。
01 三大退路的选择
蒋介石在1948年末就开始考虑退路，当时主要有三个选择：西南地区、海南岛和台湾。西南地区是蒋介石最初最为青睐的选择。四川盆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抗战时期就曾作为国民政府的大后方。蒋介石曾调集胡宗南集团的三个兵团加上张群所辖的五个兵团，共计45万人在四川集结，企图复制抗战时期的战略。海南岛凭借琼州海峡形成天然屏障，但缺点是面积狭小，与大陆距离过近，最窄处仅20公里，难以长期坚守。台湾则是相对理想的选择。台湾海峡平均宽度超过200公里，比琼州海峡宽阔数倍，形成天然屏障。台湾面积约3.6万平方公里，资源丰富，气候适宜，足以容纳大量人口。
蒋介石的智囊张其昀曾详细分析退守台湾的优势：台湾与大陆相距甚远，解放军渡海作战难度大；日本殖民时期留下的工业基础和交通设施较为完善；战略位置重要，可能获得美国支持。
02 张其昀的谋划与蒋介石的决策
张其昀是促使蒋介石最终选择台湾的关键人物。这位师从竺可桢的人文地理学大家，虽然是学者出身，却对战略地理有深刻洞察。
张其昀向蒋介石指出，西南地区的天然屏障在解放军面前并非不可逾越，而且共产党在西南有较好的群众基础。对于海南岛，他认为那里过于落后，面积狭小，不利于长期发展。相比之下，台湾具有明显优势。张其昀说：“上上之策，就是退守台湾。”他列举了台湾的五大优势：地理隔离、气候适宜、工业基础较好、战略位置重要以及共产党在台影响力较弱。
蒋介石虽心有不甘，但在1949年12月初的军事形势急转直下后，终于接受了这一建议。研究表明，蒋介石于1949年12月10日下午两点在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经广州飞往台北。
03 成都的最后时光
蒋介石在成都的最后十天，可谓度日如年。表面上，他仍装腔作势，接见官兵、抚慰遗属、出席茶会、发表演说，但实际上已坐立不安。12月3日，蒋介石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举行了一次阅兵，这也是他在大陆的最后一次阅兵。令人唏嘘的是，参加阅兵的竟然都是没有毕业的学生。更让蒋介石沮丧的是，升旗仪式中，青天白日旗升到一半，牵引的绳子突然断了。随着刘文辉、邓锡侯等四川军阀的起义，蒋介石意识到成都已不可久留，最终于1949年12月10日离开成都。关于蒋介石离开成都的具体日期，学术界曾有争论，主要有12月8日、10日、13日三种说法。但通过对蒋经国日记等第一手资料的研究，我们确定 1949年12月10日 是可信的日期。
04 惊险的逃亡旅程
蒋介石的逃亡之旅充满惊险。1949年12月10日中午，蒋介石戴着深灰礼帽，口罩遮住半张脸，在蒋经国搀扶下登上“中美号”专机。飞机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预定航线是成都→广州→台北。当飞机进入广州空域时，机长衣复恩发现情况异常。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总统的假牙在紧张中脱落，他顾不上捡起，只是死死抓住我的座椅靠背。”原来，解放军已占领广州，地面上的高射炮已瞄准了蒋介石的专机。千钧一发之际，云层突然增厚，衣复恩立即驾机钻进云层，避免了被击落的命运。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解放军15兵团副司令员洪学智曾提议击落蒋介石座机，但被叶剑英阻止。
叶剑英认为，活着的蒋介石比死去的蒋介石更有利于大局。蒋介石虽反共，但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反对台独。若将其击毙，可能导致国民党内部分裂，给美国更多干涉借口。
05 退守台湾的深层准备
蒋介石选择退守台湾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自1948年起，蒋介石就开始经营台湾。他紧急召见台湾省主席魏道明，研究台湾的财政与经济状况，并下令将台湾的保安旅改编为警备旅。更为关键的是，蒋介石有计划地将大陆的黄金和文物运往台湾。据估算，国民党运往台湾的黄金、白银及外汇总量，价值相当于约800万两黄金。这些黄金成为国民党在台湾初期维持统治的重要经济基础。1949年7月16日，大批国民党军队开始陆续撤向台湾，文学、科学、教育和医学界的诸多人才也先后赴台。在转移钱财和文物珍宝方面，蒋介石更是早早开始筹划，轮船飞机齐齐上阵，被运走的东西数不胜数。这些准备工作，为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奠定了物质基础。
06 历史启示与意义
蒋介石选择退守台湾，导致海峡两岸陷入长期分离状态，成为至今影响中国地缘政治的重要历史事件。从军事角度看，蒋介石的选择是明智的。台湾海峡的天然屏障，确实使解放军难以迅速发起渡海作战。而1950年朝鲜战争的爆发和美国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进一步巩固了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但从国家统一视角看，这一选择造成了深远的历史遗憾。蒋介石的逃离标志着“火烧成都”、“川西大决战”等计划破产，扫清了大西南解放的最后障碍，国民党在中国大陆的统治彻底结束了。蒋介石本人在事后反思失败时，曾承认国民党军队纪纲败坏是主要原因之一。他在1950年3月19日的《国民革命第三期任务之说明》中称：“就过去一年失败的情形看来，以军队纪纲的败坏最为严重”。抵达台湾后，蒋介石在台北松山机场着陆时，中山装已被冷汗浸透。他或许不知道，就在他逃离的那天，北京南苑机场正在举行阅兵式，缴获的美制轰炸机编队掠过天安门，仿佛是历史的无情嘲讽。
那些被抛弃的“棋子”，那些未被击落的炮弹，那些深夜里的冷汗，都成了历史。当一个政权开始抛弃自己的支持者时，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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