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台北。

被告席上站着的,是黄埔一期的老大哥李玉堂。

掌管生杀大权的钱大钧,拿着笔杆子犹豫了半天。

起初想判个七年,心里觉得不踏实,大笔一挥加到了十五年。

按理说,对于一个查无实据、顶多算是有“通共嫌疑”的天子门生,这刑期已经够重的了,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可谁承想,蒋介石连正眼都没瞧那个数字,提起红笔就在纸上划拉了两个字:枪决。

这一笔下去,一位曾经在抗日战场上威风八面的铁军军长,就这样别别扭扭地死在了自家校长的手里。

坊间传闻不少,有的说李玉堂是因为谍战案栽了,其实根本没抓到实锤;还有人说他是因为打仗太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后一种说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要是耐着性子去翻翻国民党军队那本烂账,保准能发现个怪事:李玉堂带兵打仗的本事,一点不比后来被捧上天的“山东王”王耀武差,甚至在某些节骨眼上,他比王耀武还硬气。

要想搞明白李玉堂为什么非死不可,光盯着刑场上那声枪响没用,你得把蒋介石心里那本叫做“派系”的小账本翻开瞧瞧。

这笔糊涂账,得从那句顺口溜说起:“三李不如一王”。

抗战打赢那会儿,这话在国军圈子里传得那是沸沸扬扬。

“三李”说的是李延年、李玉堂、李仙洲,那个“王”自然就是王耀武。

四个山东大汉,四根台柱子。

乍一听,好像是说三个姓李的绑一块儿,都不够王耀武一个人打的。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翻到抗战刚开打那几年,这笔账可就得反过来算了。

淞沪战场上绞肉的时候,王耀武才是个师长,人家李延年早就挂上军长印了;等到武汉会战开打,李延年都升军团长了,王耀武还在师长的位子上原地踏步。

论熬资历,李仙洲在武汉会战前就熬成了军长;论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劳,李玉堂那是实打实的第8军军长。

说白了,在抗战的上半场,王耀武在李玉堂面前,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跟班。

那问题来了,李玉堂这只“潜力股”后来咋就跌得底裤都不剩了呢?

很多人把王耀武的74军吹得神乎其神,张嘴闭嘴就是万家岭大捷、上高会战。

咱们不妨把这两场仗的画皮剥开,看看里面的肉。

万家岭这一仗,确实把日军106师团包了饺子。

74军在张古山顶住了鬼子的反扑,这功劳不假。

可是,要不是粤军第4军的陈荣机眼尖,发现鬼子偷袭后立马带着队伍来了个“向后转”,直接把106师团拦腰斩断,哪还有什么围歼战?

要不是薛岳把藏在山上的粤军第66军这支奇兵撒下来,狠狠踹了鬼子屁股一脚,这锅夹生饭能不能煮熟还两说呢。

这场大戏,第4军是龙头,74军是龙身,66军是龙尾。

结果分红的时候,把功劳全记在王耀武头上,这账算得太偏心。

再瞅瞅上高会战。

王耀武是赢了,没错。

可他对面站的是谁?

日军第33师团,那帮人就是来公费旅游的,被人牵着鼻子溜了一圈,觉得没劲自己就撤了;南边那个独立混成第20旅团,名头挺响,其实就是个花架子;中间的第34师团,也就是传说中的“大阪商贩师团”,满打满算一万五千人,还得留下看家的,能拉出来打架的也就一万出头。

就这么一支想回家做生意的一类半部队,国军这边居然动用了整整四个军去围殴。

反过头来看李玉堂的第十军(原来的第8军),啃的那才叫硬骨头。

第三次长沙会战,李玉堂手里捏着个缺编的军,跟日军王牌第3和第6师团死磕,硬生生像颗钉子一样扎在长沙城里拔不出来。

这一仗的含金量,高得吓人,打完之后,连王耀武都得乖乖带着人来第十军的阵地上取经学习。

甚至在分家当的时候,蒋介石心里的那杆秤也剧烈晃悠过。

当时刚到手一批苏联装备,计划组建四个攻击军。

江北分了两个名额,江南这两个给谁?

蒋介石拿着名单看了又看:粤军第4军?

杂牌军,划掉;陈诚的18军刚丢了宜昌,表现太差,划掉。

剩下就在李玉堂的第十军和王耀武的74军之间二选一。

老蒋在这事儿上那是相当纠结。

这说明啥?

说明在最高统帅眼里,这时候李玉堂的战斗力,那是绝对能跟王耀武掰手腕的。

虽说最后这块肥肉落到了74军嘴里,但那更多是因为“场外因素”——毕竟74军更听话,血统更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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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玉堂的悲剧,坏就坏在这个“听话”上。

准确点说,是他听了不该听的人的话。

那个人就是薛岳

这一下子就戳到了蒋介石最痛的那根神经:黄埔嫡系怎么能跟杂牌军阀穿一条裤子?

李玉堂是黄埔一期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薛岳是粤系军阀起家。

照理说,这俩人本来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

坏事就坏在第二次长沙会战。

薛岳瞎指挥,把第十军拆得七零八落,结果吃了败仗。

打完仗薛岳为了推卸责任,反咬一口说是李玉堂指挥不行,害得李玉堂被撸了官职。

薛岳心里也知道理亏。

等到第三次长沙会战,薛岳想把李玉堂请回来救火。

这时候,摆在李玉堂面前的是个大坑。

他有两条路:

第一,梗着脖子硬挺,非得等蒋介石亲自下令复职。

这样虽然把薛岳得罪死了,但能保住“蒋介石心腹”这块金字招牌。

第二,顺着台阶下,接受薛岳的邀请。

这样立马有仗打,能翻身,但脑门上就会被贴上“薛岳死党”的标签。

李玉堂这人实诚,也是个纯粹的武夫。

他选了第二条路。

他不忍心看着老长官薛岳难堪,更想在战场上找回面子。

仗是打赢了,凭着赫赫战功,他也升到了第27集团军副总司令。

可在政治博弈这张桌子上,他输了个精光。

在蒋介石看来,你李玉堂作为我的学生,被薛岳坑了你不落井下石也就算了,居然还跟他搞在一起。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薛岳在挖我的墙角,在搞独立王国。

这个梁子一旦结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抗战一结束,秋后算账的日子就到了。

李玉堂官做得倒是挺大,从集团军总司令混到绥靖区司令,可手里的兵却像冰棍一样越化越少,最后成了个光杆司令。

他在徐兖绥靖区当司令那会儿,手底下就剩个山东保安旅和一帮杂牌,正规军整编20师直接被上面划走了。

为啥?

因为他的后台老板薛岳倒台了,新来的刘峙根本不拿正眼夹他。

1948年,兖州眼看要丢。

李玉堂把电话都打爆了求援,最后就来了一个霍守义的12军。

这支部队是拿东北军和韩复榘的残兵败将拼凑起来的,战斗力那是稀碎。

结局一点悬念都没有,兖州城破,李玉堂成了俘虏。

他运气不错,乔装打扮跑了出来。

按照老规矩,黄埔一期生战败跑回来,蒋介石通常会安慰几句,再给点兵让他戴罪立功。

可李玉堂等到的是一张彻查令。

没辙,只能灰头土脸地躲到上海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薛岳又给他来了一记“神助攻”。

1948年10月,山东那边乱成一锅粥。

赋闲在家的薛岳给蒋介石上书:建议把山东那帮残兵收拢收拢,编个“挺进军”,让李玉堂去当这个头儿。

如果是别人提这茬,没准还能成。

可薛岳一提,蒋介石当场就炸了庙:“这个败军之将,废物一个,坚决不用!”

蒋介石真觉得李玉堂是废物吗?

黄埔一期里比李玉堂打仗烂的人海了去了,也没见蒋介石发这么大火。

他气的不是李玉堂无能,而是“薛岳又要用李玉堂”。

在他眼里,这是薛岳想染指军权的信号。

直到1949年蒋介石下野回老家,李宗仁上了台,李玉堂才在薛岳的力保下,当上了那个有名无实的山东绥靖总司令。

但这纯粹就是个笑话。

当时山东就剩个青岛还在手里,守将是刘安琪,黄埔三期,那是蒋介石的死忠粉。

李玉堂这个“总司令”到了青岛,刘安琪根本不搭理他。

老乡见老乡,全是软钉子。

李玉堂手里没兵权,只能眼巴巴看着刘安琪带着队伍撤到了海南岛。

讽刺的是,到了海南岛,防守总司令又是薛岳。

广州那边打得火热,薛岳想调刘安琪去帮忙。

刘安琪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是去送死,磨磨蹭蹭就派了一个师,还故意拖拖拉拉迟到。

薛岳气得暴跳如雷,又跑去跟蒋介石告状,并且第三次提议:启用李玉堂。

这一次,蒋介石居然松口了。

但这不过是垃圾时间的垃圾决策。

大局已定,李玉堂去不去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海南岛一丢,李玉堂跟着撤到台湾,脚后跟还没站稳,就被撤职查办。

回头看看李玉堂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一条清晰的“下坡路”。

他从一个敢打硬仗的猛将,一步步变成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他在战场上每打赢一次(比如第三次长沙会战),都在政治上给自己扣分;薛岳每“力荐”他一次,都在蒋介石的猜疑心上浇了一勺油。

在国民党那个畸形的圈子里,听话远比能干重要,站队远比战功关键。

一位黄埔一期的嫡系门生,仅仅因为和杂牌将领走得近了点,就被最高统帅当成了异己分子。

最后那道处决令,名义上是惩办通共,实际上是蒋介石对“薛李同盟”积攒了多年的怨气总爆发。

蒋介石批示的“处决”,是按政治利害算的账。

在那个烂透了的系统里,算不明白政治账的人,注定是活不到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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