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一幅抽象画长10米，4.46亿！|山水画|抽象画|水墨|油画|画家|赵无极

《1985年6月至10月》

赵无极（1920～2013）

1985年作

280×1000cm

油画画布（三联作）

1985年，国际建筑大师贝聿铭请赵无极画一张大画。这位建筑师那时正在新加坡做莱佛士城，一项1980年正式接手的工程，历时六年才告完工。贝聿铭要在主楼大堂的巨墙上挂三件当代作品——美国艺术家凯利一幅，诺兰一幅，再给华人留一个位置。他邀请赵无极创作这幅大画。两人1952年在巴黎皮耶勒布画廊一见如故，同为民国大家族出身，父亲俱为大银行家。这份六十多年的交情摆在那儿，贝聿铭首先想到的就是赵无极。

贝聿铭与赵无极

赵无极1985年5月先去新加坡看了那面墙，回国前在母校浙江美院讲了三个星期的课，然后回法国专注创作。从1985年6月到10月，整整五个月，他把一幅280厘米高、1000厘米长的油画画满了。

2018年9月30日，这幅《1985年6月至10月》在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以4.5亿港元落槌，5.1037亿港元成交，折合人民币约4.46亿。这是当时华人油画拍卖的天花板，也是亚洲油画在全球范围内的最高纪录。

整张画横向铺开，总长10米，由三联屏组成——左联280×300公分，右联280×300公分，中联280×400公分。中联比左右两联宽出一截，这种比例在文艺复兴以来的宗教画三联屏里是标准做法，赵无极直接套了过来。画面中心最亮，橘黄、橙黄、土黄、淡蓝互相晕染，颜色边界模糊，看不出笔触从哪里收。

中心区域往四周走，色调逐渐暗下来，深蓝、墨绿、黑色从外圈往里推。右联以深蓝和黑色为主，几乎是最暗的部分；左联稍亮，仍以深色调压底，靠中央才有几道橘黄透出来。中联最亮的部分像一团光晕，颜色与颜色之间没有明确分界，飞白和湿笔同时出现，整张画呈现出水墨晕染的效果——这不是偶然，赵无极七十年代重新拿起毛笔画水墨，这张油画里油彩的处理方式有水墨的痕迹。

赵无极1985年这件作品，正好处在他自70年代末开始的"无境时期"。他自己说过一句话："塞尚教我认识中国的山水，并且帮助我重新定位成为中国画家。"这话说在抽象水墨画和抽象油画打通之后。"无境时期"的画面特征是中心放空、四周围结构、画面靠外圈的色调把中心的虚空圈出来。

他早期画面里甲骨文式的符号没有了，第二任妻子陈美琴1972年病逝之后那批沉痛激烈的笔触也沉下来，画面里出现的是云气、山色、流水、光——他用油画的材料画中国山水的意境，但完全不画具体的山水形状。

1985年这张巨幅里，中心区域那些互相晕染的颜色，外圈深色压住的轮廓，整体读下来像中国山水画的"虚实相生"，只是底子换成了油彩、笔触换成了刮刀和板刷。

"这画的是什么？看不懂。"——第一次看这张画的人常常这么说。看不懂是正常的。赵无极自己的解释是："我以为所有画家的创作对于其自身来说都是写实的，他们的创作对于别人来说才是抽象的。"这话讲的是他心里有具体的山水云气，只是画出来的不是具体的形状。

赵无极画这张画的过程不是先想好"画一片山水"再去构图——他让油彩在画布上流动，等颜色之间的关系对了他才停下来。整张画十米长，从左联走到右联像在一片云气里穿越，颜色变化的速度快，从深蓝到橘黄只需要一两米，这就是赵无极设想的"动感，或迂回缠绵，或风擎电驰"。

看赵无极的画，容易有这两种错觉——"看不懂就不是好画"，非要在画面里搜罗出可对应的风景或人物；或者觉得"颜色随手涂就行"，以为抽象就是随便上画布。两种看法都把抽象画看浅了。赵无极的抽象画里有具体的空间逻辑——中心放空、外圈压住、颜色层次递进——这套结构来自他五六十年代从保罗·克利学到的东西，又用中国山水画的"虚实"重新组织。

读他的画需要换不同的眼距——眯起眼看整体颜色分布，从深蓝到橘黄的渐变节奏；凑近看笔触方向和质感，飞白与湿笔的过渡；退远了看中心放空、四周围结构的远观气韵。几种看法合起来，才读得到赵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