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西十里,有个李家庄。庄里有个光棍汉叫李二狗,年近三十,靠给人打短工过活。此人啥都好,就是贪杯,一喝醉酒就睡死过去,跟个死人似的。
这日邻村王大户娶儿媳,李二狗去帮忙抬轿子,得了赏钱,又喝了几碗喜酒。散席时已是月上中天,他晕晕乎乎往家走,路过村口那片乱葬岗,脚下一软,栽进个土坑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冷风冻醒,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咚咚咚”,声音不紧不慢,在这荒夜里格外清晰。李二狗揉着眼睛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睡在自家门口的柴房里,刚才是做梦?
正疑惑间,“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听得真切,是从正门传来的。他借着月光摸过去,问:“谁啊?”门外传来个妇人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大哥,开开门,我是你邻居。”
李二狗心想,半夜三更哪来的女邻居?他凑到门缝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个妇人,穿着件蓝布褂子,梳着圆髻,脸上带着笑。可这脸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喝了酒,胆子也大了些,拉开门闩。妇人侧身进来,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她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抬头看他:“大哥,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李二狗借着窗户外的月光一瞧,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妇人竟是三年前难产而死的隔壁张屠户家的媳妇,刘翠花!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刘翠花却一把拉住他,手冰凉刺骨:“大哥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李二狗浑身发抖:“你……你不是死了吗?”刘翠花叹了口气:“我是死了,可心里有件事放不下,才来找你。”
原来,刘翠花当年难产死后,张屠户伤心欲绝,草草将她埋在村口乱葬岗。可她下葬时,头上戴的那支银簪子不见了。那簪子是她母亲留下的念想,她想让李二狗帮她找找。
李二狗听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摆脱她。刘翠花见他犹豫,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大哥若肯帮忙,这包银子给你。”李二狗打开一看,里面竟有五两银子,足够他娶个媳妇了。
他贪念顿起,忘了害怕,连忙答应下来。刘翠花说:“明日一早,你去乱葬岗找,我坟头长着一丛苦艾,银簪子就埋在那下面。”说完,她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李二狗吓得瘫在地上,直到天亮才敢起身。他揣着银子,半信半疑来到乱葬岗,果然看见一座新坟,坟头长着丛苦艾。他找来铁锹,挖了没多深,就挖出个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银簪子,只有一具小小的婴儿尸骨,身上穿着件破旧的襁褓。李二狗吓得扔掉匣子,拔腿就跑。刚跑出乱葬岗,就撞见张屠户提着酒壶走来。
张屠户见了他,一把抓住:“二狗,你在乱葬岗干啥?”李二狗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张屠户疑心病重,拉着他回到坟前,看见打开的匣子,顿时脸色煞白。
他跪在坟前,痛哭流涕:“翠花啊,我对不住你!当年我怕人笑话,没敢告诉你,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我偷偷埋在你坟里了……”原来,刘翠花当年难产,生下的孩子就断了气,张屠户怕人知道,就把孩子埋在了她的坟里,对外只说孩子也没保住。
李二狗这才明白,刘翠花是放心不下孩子,才托梦让他来挖坟。他想起昨晚的事,后背直冒冷汗,把银子还给张屠户:“大哥,这银子我不要了,你把坟填了吧。”
张屠户看着婴儿尸骨,哭得更伤心了。他把孩子尸骨另找地方安葬,又给刘翠花修了坟。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喝酒了,还经常去坟前祭拜。
李二狗经了这事,也吓得够呛,再也不敢贪杯了。可没过多久,他晚上又喝了酒,回家路上又路过乱葬岗,竟又听见有人敲门。
这次他学乖了,躲在树后不敢出声。只见一个黑影飘到他家门口,敲了敲门,见没人应,就叹了口气飘走了。李二狗认出,那黑影正是刘翠花。
他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搬到县城去住了。从此,李家庄的人都说,刘翠花是放心不下张屠户,才时常回来看看。也有人说,是李二狗贪心,才招来了鬼魂。
开封的老人说起这事,总会告诫年轻人:“酒能乱性,也能招邪。李二狗要不是喝醉酒,也不会遇上这档子事。做人啊,还是要本分,别贪小便宜。”
如今李家庄的乱葬岗早已平了,盖起了新房。可要是有人晚上路过那里,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敲门声,不知是风吹动门板,还是刘翠花又回来了……
这故事传了百余年,劝诫了无数贪杯之人。世人皆道鬼神玄,谁知祸根在心头。若不贪杯不贪心,纵有鬼神敲门,又有何惧?只是那夜妇人的问话,“你看看我是谁”,至今听来,仍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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