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狗!再还不上钱,你那三亩地就归我了!"赵扒皮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篱笆门,脸上的横肉随着怒吼一颤一颤。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手里晃悠着粗麻绳。马二狗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额头抵着赵扒皮的鞋尖:"赵老爷,求您再宽限几天!我媳妇病得厉害,钱都抓药了...等秋收..."

"等你个屁!"赵扒皮一口浓痰吐在马二狗面前,"去年借的二两银子,利滚利现在该还五两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交地契!"

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马二狗媳妇桂花虚弱地唤道:"当家的..."马二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三亩薄田是祖上传下来的,没了地,他们夫妻俩就只能去要饭了。可眼下实在拿不出一个铜板..."赵老爷,"马二狗咬牙道,"您看我给您做长工抵债行不?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赵扒皮三角眼一眯,突然咧嘴笑了:"行啊,不过得签死契,做我赵家一辈子的奴才!"

马二狗浑身一颤。签了死契,那就是卖身为奴,子子孙孙都别想翻身了。正僵持着,村里老秀才张先生拄着拐杖匆匆赶来:"赵员外,何必逼人太甚?马二狗为人老实,等秋收后定能还上..."

"滚一边去!"赵扒皮一把推开老秀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来人,给我搜!"两个打手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桂花吓得从床上滚下来,咳出一口血。马二狗想去扶,却被赵扒皮一脚踹倒。"老爷,找着了!"打手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抖开一看,正是地契。赵扒皮哈哈大笑,把地契塞进怀里:"马二狗,给你三天时间滚蛋!这破屋子我也要拆了盖猪圈!"说完扬长而去。马二狗瘫坐在地上,看着咳血的媳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老秀才叹着气帮他扶起桂花,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先去抓副药吧..."

第二天天不亮,马二狗就扛着锄头下地了。虽然地已经不是他的了,可庄稼还得照料,不然秋收后连租子都交不起。他一边锄草一边抹泪,想起爹临终前说的话:"二狗啊,这三亩地是咱马家的命根子,再难也不能丢..."日头渐高,马二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正想歇会儿,忽然听见田埂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吱吱"声。他拨开杂草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老鼠,后腿被兽夹夹住了,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皮毛。

"哎哟,造孽啊!"马二狗赶紧蹲下身。这白老鼠实在少见,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水汪汪的,竟像人一样流露出哀求的神色。马二狗心一软,小心翼翼掰开兽夹。白老鼠的后腿已经断了,可怜巴巴地蜷缩着。要是往常,马二狗肯定一锄头打死它——老鼠偷粮食,是庄稼人的死对头。可今天不知怎的,他看着这白老鼠,想起自己无家可归的处境,竟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算你运气好,碰上我心软。"马二狗撕下一块衣角,给白老鼠包扎好伤口,又掰了半块随身带的窝头放在它面前,"吃吧,吃完赶紧走,别让人看见。"白老鼠却没急着走,而是用两只前爪捧起窝头,像人作揖似的朝马二狗拜了拜,这才小口小口吃起来。马二狗看得稀奇,但也没多想,继续干活去了。

傍晚回家时,马二狗惊讶地发现那只白老鼠居然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你跟着我干啥?我家可没余粮养你啊!"马二狗挥挥手,白老鼠却不为所动,坚持跟着他进了院子。桂花见了也啧啧称奇:"这白老鼠怕不是成精了?"马二狗摇摇头,找了个破碗盛了点水放在墙角:"随它去吧,反正咱家老鼠也不差这一只。"

夜里,马二狗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借着月光一看,那只白老鼠正拖着一小捆草药往屋里爬!马二狗轻手轻脚地跟出去,发现院墙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洞,洞里堆着各种草药,都是治肺痨的!

"桂花!桂花!快看!"马二狗激动地摇醒媳妇,"这白老鼠给你送药来了!"桂花撑起身子一看,也惊呆了。白老鼠蹲在药堆旁,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像人一样朝他们作揖。

从那天起,白老鼠就在马家安了家。它的腿伤好得奇快,三天就能跑能跳了。更神奇的是,自从吃了它找来的草药,桂花的咳嗽竟然减轻了不少。

第七天晚上,马二狗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他作揖:"恩公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马二狗惊醒,发现那只白老鼠正蹲在枕边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

"你...你会说话?"马二狗结结巴巴地问。白老鼠的胡子抖了抖,竟然真的开口了,声音尖细却清晰:"恩公,老朽乃修炼百年的鼠仙,那日渡劫受伤,幸得恩公相救。为报大恩,老朽愿帮恩公实现一个心愿。"马二狗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确定不是做梦。他想起赵扒皮抢走的地契,想起媳妇的病,想起自己走投无路的处境...

"我...我想发财!"马二狗脱口而出,又赶紧改口,"不,我想把我家地契要回来!"白老鼠摇摇头:"强取他人之物有违天道。恩公可另想他法。"马二狗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闪:"那...那你能教我飞吗?我要是会飞,就能翻进赵扒皮家偷回地契,还能飞到山上采珍贵药材卖钱!"

白老鼠的小眼睛眯了起来:"飞天术乃仙家本领,凡人若要学,需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减寿十年。"

马二狗一咬牙:"十年就十年!总比活着受罪强!"白老鼠点点头:"明日午时,带三斤糯米、一只红公鸡到后山老槐树下等我。"第二天,马二狗借口上山砍柴,按约定来到老槐树下。白老鼠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个小小的土祭坛。"把糯米撒成一圈,公鸡拴在树下。"白老鼠指挥道。马二狗照做后,白老鼠开始绕着糯米圈快速奔跑,越跑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白光!突然,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在公鸡身上,鸡瞬间化为灰烬。马二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白光散去,白老鼠又出现了,嘴里叼着一片金色的叶子:"含在舌下,可飞天三日。三日后叶子失效,若想再用,需再减寿十年。"

马二狗颤抖着接过金叶子,刚含入口中,就觉浑身轻飘飘的,脚尖一点地,竟然真的腾空而起!"记住,"白老鼠严肃地说,"此术不可滥用,更不可用于邪道,否则必遭天谴!"马二狗兴奋地点头,试着控制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朝着家的方向飞去。回到家,桂花见他从天上下来,差点吓晕过去。马二狗把事情一说,桂花又惊又喜:"当家的,这可是神仙相助啊!"

当晚,马二狗就飞进赵家大院,轻而易举地找回了地契。第二天赵扒皮发现地契不翼而飞,气得跳脚,却不敢声张——他放高利贷的事本就见不得光。有了飞天本领,马二狗的生活彻底改变了。他飞到深山采灵芝、挖人参,卖了好价钱;飞到县城打探粮价,低价收粮高价卖出;还经常飞到穷人家屋顶,偷偷放些铜钱和粮食。渐渐地,"飞人马二狗"的名声传开了。有人说他是神仙下凡,有人说他学了妖法,但不管怎样,受过他帮助的穷苦百姓都把他当活菩萨。

这天,马二狗正在地里干活,赵扒皮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了。

"马二狗!"赵扒皮狞笑着,"听说你会飞?"

马二狗心里一紧:"赵老爷说笑了,人哪会飞啊?"

"少装蒜!"赵扒皮一挥手,两个打手按住马二狗,"今天你要么教我飞天术,要么我就告官,说你用妖法偷我地契!"马二狗急中生智:"赵老爷想学也不是不行,不过..."

"不过什么?"

"这飞天术需在月圆之夜,用百斤糯米、十只红公鸡做法,还要...还要减寿二十年。"马二狗信口胡诌。赵扒皮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能飞天遁地的威风,咬牙道:"减寿就减寿!老子有钱,活那么久干嘛?"

当晚,赵扒皮按马二狗说的,在后山摆好了祭品。白老鼠躲在暗处,对马二狗点点头。"赵老爷,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啊!"马二狗把一片普通树叶塞给赵扒皮。赵扒皮迫不及待地把树叶含在嘴里。突然,一阵狂风吹来,赵扒皮真的飘了起来!

"我飞了!我飞了!"赵扒皮在空中手舞足蹈。马二狗大喊:"赵老爷,抓紧树叶别松手啊!"

赵扒皮兴奋过头,越飞越高,突然打了个喷嚏,树叶从嘴里掉了出来!"啊——"一声惨叫,赵扒皮从半空中直直摔下来,正好掉在自家猪圈里,摔断了两条腿和三根肋骨。

事后,赵扒皮一口咬定是自己喝醉了做梦,根本不敢提学飞天术的事。而马二狗在村民帮助下,正式拿回了地契。至于那只白老鼠,有人说看见它驾着一朵云飞走了,也有人说它还住在马家老宅的墙洞里,保佑着马二狗一家。

桂花病好后,和马二狗勤勤恳恳地种地,日子越过越红火。每年丰收时,马二狗都会在田边摆上一碗新米,祭拜那位改变了他命运的白鼠仙。

至于飞天术,马二狗后来再没用过。他说:"人哪,还是脚踏实地的好。那金叶子,我早还给鼠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