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手里紧攥着那份调职申请表,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折痕。远处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我看见丈夫王建军推着他那瘫痪的弟弟王建明从拐角处缓缓走来。

"小红,医生说建明的情况稳定了,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王建军眼睛里透着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释然。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接下来的话题难以避免。

"我想了想,建明这情况,需要有人照顾。爸妈年纪大了,我要上班,你看..."他话没说完,目光却已经在向我传递那个我最不愿接受的请求。

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三个月前,小叔子王建明遭遇车祸,从此腰部以下瘫痪。这三个月来,我每天下班后都要赶到医院帮忙照顾,已经身心疲惫。而现在,他们居然想让我辞职在家,全职照顾一个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我的大学文凭,我的职业规划,我这些年在公司的努力和成就,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

"我有话要说。"我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申请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回到家,饭桌上的气氛凝重得像是结了冰。王建军一直欲言又止,而我则默默地给小叔子夹菜、喂饭。照顾一个成年男性吃饭洗漱已经够让我精疲力竭,如果再加上每天的翻身、按摩、排泄物处理...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小红啊,"公公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建明这情况,需要专人照顾,你看你..."

"爸,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放下筷子,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已经申请了去南方分公司工作的机会,下周就要去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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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餐桌上一片寂静。王建军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愤怒。

"就在建明确定要出院的那天,"我平静地回答,心却在颤抖,"我知道你们会让我辞职照顾他,但我不能放弃我的事业,我的生活。"

婆婆的眼睛红了,她放下碗,低声说:"孩子,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可是家里确实需要人手..."

我看着他们,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家庭,突然感到一阵陌生。我想起了结婚前,王建军对我许下的诺言,说要支持我的事业,尊重我的选择。而现在,当家庭需要牺牲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我不是不想帮忙,"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可以每个月寄钱回来,可以帮忙找专业护工,但请不要让我放弃我的工作,我的梦想。"

"你太自私了!"王建军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建明是我亲弟弟,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作为一家人,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小叔子王建明垂着头,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尴尬和无奈。其实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我也不该为此牺牲自己的一切。

夜深了,我站在阳台上,听着卧室里王建军和父母的争论声。夏夜的蝉鸣声夹杂在其中,让我想起了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小时候,我坐在树下发誓要出人头地,不做被生活推着走的棋子。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起床准备早餐。做着家人爱吃的饭菜时,我忍不住想起邻居李阿姨的遭遇。她年轻时因为照顾瘫痪的公公,辞去了县城医院的工作,在家一守就是二十年。等公公去世时,她已经四十多岁,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村头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

王建军从卧室出来,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他沉默地坐在餐桌旁,看着我忙碌的背影。

"你真的决定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我轻声回答,"我在南方找了几家专业护理机构的资料,很专业,费用我可以负担一半。周末我会回来看你们,节假日也会多请假回来帮忙。"

"可是...家人之间难道就是这样冷漠计算的吗?"他的眼中充满了失望。

我放下手中的锅铲,转身看着他:"不是冷漠,而是尊重。我尊重建明的处境,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如果角色互换,你会放弃你的工作,在家照顾我的亲人吗?"

他愣住了,无言以对。

一周后,我带着行李站在高铁站。王建军意外地出现了,他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我找了一位专业护工,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低声说,"建明说,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更不想成为我们婚姻的绊脚石。"

我心中一暖,没想到是小叔子为我解了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诚地说。

"我...我想明白了。"王建军握住我的手,"你是对的,我不应该理所当然地要求你放弃一切。我们是夫妻,应该共同面对困难,而不是把责任都推给你。"

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我拉起行李准备登车。

"我会每个月按时寄钱回来,也会常回家看你们。"我承诺道。

"我也会常来看你。"他轻声说,"等一切稳定下来,也许我可以申请调到南方和你一起工作。"

我微笑着点头,心中的重负终于卸下。走上车厢,透过窗户,我看见王建军站在月台上向我挥手告别。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我们婚姻中一次重要的成长。

远处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车站的屋顶上。我想,人生就像这列高速行驶的列车,有时需要勇气去选择自己的方向,而真正的爱,应该是彼此支持,而不是相互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