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那天,我穿了件藏青色的旗袍,老张说我穿这个显年轻。我没接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三岁了,脸上的细纹再也藏不住。
婚礼办得热闹,来的客人不少。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儿子和儿媳妇敬酒,心里算着这场婚礼花了多少钱。十二万,加上婚房的装修款,我们这两年攒的钱基本见底了。
老张凑过来,小声说:"你看小两口多般配。"我点点头,没说话。般配是般配,可儿媳妇那双眼睛,总让我觉得有点不踏实。太亮了,像在盘算什么似的。
婚房是去年十一月买的,一百零八平,三室两厅。首付七十万,我和老张把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掏出来,还找亲戚借了十五万。儿子小宇说,婚房写他和媳妇两个人的名字,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孩子要结婚了,房子本来就该是他们的。
装修的时候,我每天下班就往工地跑。选地砖、挑橱柜、看卫浴,每一样都想给孩子选最好的。老张说我太操心,我说不操心行吗,这可是儿子的婚房。
有天晚上,我坐在新房的客厅里,看着刚铺好的木地板,突然就哭了。不是难过,是心疼钱。五十多岁的人了,存款清零,还背着外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老张递给我纸巾,说:"别想那么多,儿子结婚是大事。"
我擦干眼泪,心想也是,孩子成家立业,做父母的该付出。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菜市场买菜,打算中午做顿好的给小两口吃。回到家,发现老张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我把菜放进厨房。
老张递给我手机,上面是小宇发来的微信:"爸妈,我和晓雯商量了,我们想分家过。婚房的房贷我们自己还,以后你们别来了,我们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分家?婚后第一天就要分家?
我给小宇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
"妈,有事吗?"小宇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你发的那条微信是什么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是字面意思啊。"小宇说,"我和晓雯都是独生子女,习惯了有自己的空间。而且晓雯说了,她不想和公婆住一起,太别扭。"
"可我们也没说要住你们那儿啊。"我说,"我只是想偶尔去给你们做顿饭,收拾收拾房子。"
"不用了妈,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电话那头传来儿媳妇的声音,她在叫小宇,"就这样吧,我们先挂了。"
电话断了,我愣在那里。老张说:"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是因为他们要分家,是因为那个语气,那种理所当然的疏离感。我们掏空积蓄给他买的房,现在连去都不让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没怎么见到小宇。打电话他总说在忙,发微信也是简短回复。有一次我在超市碰见他们,小宇推着购物车,儿媳妇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我站在货架后面看着他们,没有上前打招呼。
老张说我想太多,年轻人需要自己的生活。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天晚上,我翻出小宇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看。照片里的孩子笑得那么开心,搂着我的脖子叫妈妈。我记得他读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都要拉着我的手走回家,说自己长大了要赚很多钱,给我买大房子。
现在他有大房子了,却不让我去。
第二个月的时候,小宇突然打电话来,说是晓雯怀孕了。我当时正在洗碗,听到这个消息手一抖,碗掉进水槽里。
"真的?"我问。
"嗯,刚查出来,两个月了。"小宇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
我说要去看看儿媳妇,给她炖点汤补补身子。小宇沉默了几秒,说:"妈,不用了,晓雯她妈会照顾她的。"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我说好,挂了电话就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发呆。老张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别难过,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我摇摇头。不会好的,我心里清楚得很。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下午,老张接到电话说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女方的亲戚。儿媳妇的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抱着婴儿,脸上全是笑容。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小宇看见我们,走过来说:"爸妈,你们来了。"语气客气得像对待普通访客。
我走到床边,想看看孙子。儿媳妇的妈妈把孩子递给我,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皱着小脸,还没睁开眼睛。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
在医院待了不到半小时,老张说我们该走了,别打扰人家休息。我把孩子还给儿媳妇的妈妈,临走前问小宇:"需要我来照顾月子吗?"
小宇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晓雯,说:"不用了妈,晓雯她妈会过来住一阵子。"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光亮起来,路上的车来来往往。我和老张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小宇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扑在我怀里笑,我搂着他,也在笑。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老张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说好,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里,我听见老张轻轻的叹息声。我们都老了,存款没了,儿子也不需要我们了。这就是生活吧,你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可有时候,你付出的全部,换来的只是一句"不用了"。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可眼泪还是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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