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一个深秋夜,京张线的列车开进西直门站,彼时还在北京军区任职的廖汉生披着大衣站在站台边,望着满天星斗。他不知道的是,八年后又一列列车会带来一位老战友,而那场不期而至的拜访,彻底改变了自己后半程的履历。历史的转折往往在悄无声息处埋下伏笔。

新中国成立后的前二十年里,廖、宋二人经历相似:抗战时期同在八路军一二九师,解放战争并肩转战中原,朝鲜战场又一同在志司(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任职。1960年代的风云激荡将他们暂时分开,直至1973年冬,两条人生轨迹再度交汇。

那一年,廖汉生被“停职反省”已有五年多,居住在海运仓招待所。白天翻报纸、夜晚听收音机,偶尔去什刹海溜达,附近大爷认得他是位将军,却也只当作普通邻居点头寒暄。组织忽然补发五年半工资八千元,他自嘲“做了回员外”,第一件事便是买台19寸日立牌彩电,余下钱全部寄往农村给孩子。

11月28日下午,招待所门口响起吉普刹车声。宋时轮迈步进院,身后带着两名警卫员。“老廖,还能抽支烟吗?”一句半带玩笑的招呼打破多年沉寂。两人从抗日根据地谈到抗美援朝,再谈到各自被搁置的工作。暮色将至,宋时轮放下茶杯,语速放慢:“你愿不愿意再跟我‘搭伙计’?”简短十余字,是战友间最质朴的邀请。廖汉生直起身子,只回一个字:“行!”

当晚,宋时轮即把建议写入报告,次日清晨送至北京西郊的一处院落。叶剑英看到纸面批示“同意”二字已经入夜。文件当即传回军事科学院,程序爽快得让人意外。军事科学院在当时属于综合性军事科研机构,政委一职却一直空缺,宋时轮希望用老搭档来补位,理由简单——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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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初,廖汉生正式报到。与部队政治机关不同,科研单位更多文件、项目、数据,工作人员既有少将也有青年学者。廖汉生先不急于发号施令,白天跑图书室、夜晚翻材料,半个月见了四十多名部门骨干。有人感慨:“老首长还真把自己当新兵。”这种调研方式让研究员们逐渐卸下顾虑,院里风气显见好转。

4月下旬,中央批准军事科学院补选全国人大代表两人。按照名额,一个基层、一个干部。常委会上出现分歧:陈昊苏被认为是高干子弟,不宜代表基层。廖汉生沉思片刻,说道:“身份先放一边,看贡献、看群众评价。”一句定调,最终陈昊苏入选。结果证明,这名青年在随后的外事活动中表现突出,为院里争得不少国际学术交流机会。

转折继续推进。1975年春节,廖、宋二人去叶帅家拜年。叶剑英笑言:“南京缺个懂政治工作的老同志,你收拾行李去吧。”2月17日,国务院、中央军委任命廖汉生为南京军区政治委员。消息传来,海军政治学校礼堂里正在开会,宋时轮特地暂停会议,高声宣布:“老廖调任南京,同志们鼓掌送行!”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3月初,廖汉生飞抵南京。军区司令员丁盛专程赶到白下机场迎接。两人在车上对坐,丁盛直言:“军区机关积案多、人心杂,还得劳烦你。”廖汉生点头,未多言。到任后第一件事,他查阅过去五年各类纪检、政工、后勤台账,把矛盾问题逐条分类;第二件事,走访各集团军师团,三个月跑遍江苏、浙江、安徽。老兵说:“这位新政委像上山下乡干部,脚底生风。”

1976年唐山地震,南京军区远赴北方救灾。廖汉生连夜坐指挥车进驻一线,抢险、调运、医疗、搭棚,全程跟班到底。返宁后,他只提一个要求:给前方牺牲的战士家属补贴在一个月内发到位。丁盛点头:“照办。”这种干脆执行,令南京军区上下对新政委心服口服。

1982年初冬,军委发布干部离休安排,廖汉生退居二线。送行会上,他再次见到宋时轮。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片刻后,相视一笑。没有客套,也无煽情致辞,战友之间——诸事尽在不言中。

2006年10月5日,廖汉生在北京去世,享年九十五岁。遗体告别时,有人回忆起那句朴素的邀约:“再跟我搭伙计。”四十多年过去,这句话依旧干净有力,像一支老军号,无声却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