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4月18日清晨，北京西山薄雾未散，叶剑英元帅的警卫车悄然停在山腰处。屋里炉火噼啪，67岁的叶帅端着茶盏等人。十点整，身形微瘸的张爱萍拄着拐杖出现。门一合，叶帅放下茶，第一句话便是：“怎么了，这么不支持我的工作？”
张爱萍抬头，略带倦意地答：“心脏有点问题，加上腿伤，总怕误事。”语气平静，却听得出几分难言的沉重。叶帅摆摆手：“病可以治，导弹等不得。”房间里静了两秒，只余壁钟嘀嗒。
门外风声猎猎，随行参谋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一次谈话。两位老人在枪林弹雨中互相救过命，如今谈的却是洲际导弹、返回式卫星和整顿国防科委的烂摊子。情分与使命纠缠，其实一句“怎么了”早已胜过千言。
时间往前推十二年。1965年，张爱萍指挥塔爆核试验，38分钟内完成全部口令；同年又做导弹飞行数据分析。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常说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没得商量。”
1966年风云突变，张爱萍因反对林彪、江青被打成“死不悔改”，入狱近五年。左腿旧伤复发，连家书都只能托人夹在药瓶里送出。周恩来曾偷偷探视，悄声提醒他“保重身体，终有用武之地”。
1975年初，邓小平第二次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叶剑英奉命整顿全军。两人商定：国防科委非张爱萍不行。叶帅三次到京西宾馆劝说，张爱萍始终摇头。几杯清茶后，他只留下八个字：“腿伤未愈，无法胜任。”
然而形势逼人。3月8日，中央硬性任命张爱萍为国防科委主任。没等办公室收拾好，他直接去了七机部。有人劝他“先坐坐椅子”，他回一句：“椅子不急，火箭急。”语气干脆得像敲击钢板。
七机部那时一片散乱，技术骨干被“批斗会”拖得心灰意冷。张爱萍把问题分三类：设备缺口、技术断档、人员士气。他逐项排查，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试验塔下看数据。不得不说，这股拼命三郎的劲头迅速把人心聚了回来。
同年7月，长征二号顺利把“尖兵一号”送入太空；10月地下核试验成功；11月第一颗返回式卫星安全回收。有人庆功，他却淡淡一句：“抢回来的时间还不够，别松劲。”
可好景未能延续。1975年底，“四人帮”反扑，国防科委经费骤停，张爱萍住进301医院。病房外谣言四起，叶剑英握着电话向院方下达三条指示：精心治疗、严禁干扰、未经批准不许出院。指示写得简短，却像一道防护墙。
1976年10月，“四人帮”被粉碎。山雨初歇，百废待举。次年春，叶帅派徐立清先去探口风，张爱萍还是那句话：“代我谢谢叶帅，没有他保护，我撑不到今天。”犹豫依旧。
于是便有了西山这一问。“国防科委没你不行，洲际导弹更不能再拖。”叶帅语速不快，却字字有力。张爱萍沉默片刻，忽然抬头：“试验岛那口井还在吗？”叶帅点头。他放下拐杖：“那好，服从组织安排。”
4月25日，国务院、军委文件同时下达，张爱萍重新担任国防科委主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会上他只讲三句：抢时间、补空白、确保一次成功。有人私下感叹：还是那个“说话像冲锋枪”的张老。
1980年5月18日，东风五号洲际导弹从酒泉起飞，按预定轨迹飞行，全程命中目标海域。当晚数据判读完毕，张爱萍长舒一口气，对身边工程师感慨：“总算对得起叶帅那句‘等不得’。”
进入八十年代，国防工业体制调整。有人请他出席涉及农业与体育的联席会，他大手一挥：“不懂的事少开口，时间留给导弹和卫星。”消息传到邓小平那边，小平笑道：“军中两个人惹不起，他就是一个。”
1987年，77岁的张爱萍退居二线，留下数十万字工作笔记。叶剑英早已作古，可那句“怎么了，这么不支持我的工作？”仍被后辈当作警醒——技术可以暂缓，信念不能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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