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谢允为了一个娼女,将我这个太子妃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他每次提起我时总是厌恶至极:“世家出来的玉菩萨罢了,动也动不得,哪里有娇儿半分妩媚。”
他厌恶我,就连我死时都未曾来看一眼。
我合上眼,满心疲倦。
若是能回到当初赐婚前,我说什么也不要嫁给谢允了。
再睁开眼,竟真的回到了及笄前。
死对头宋珍玉不屑地指着人群中的谢允,嘲讽我:“锦鸳,你要嫁给这个边关长大的莽夫?你眼瞎了吗?”
我茫然地抬起头和她对视。
眼前的宋珍玉面容稚嫩,脸上是让我陌生又熟悉的骄纵。
这是16岁时看我不顺眼,处处与我作对的宋珍玉。
不是那个同我一样,在后宅磋磨半生,潦草死去的宋夫人。
宋珍玉蹙着细眉,对我无视她很不满:“喂,裴锦鸳!你耳朵也聋了吗?”
我却突然搂住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没有因为忧心我小产,连夜入宫路上被匪徒失手打死。
宋珍玉本想恼怒地推开我,手却蓦地停住。
她凶巴巴地嘟囔:“裴锦鸳你干什么!谁允许你抱本小姐了!”
我埋在宋珍玉肩窝哭得痛快。
擦干眼泪,余光蓦地扫到不远处暗暗注视着这边的谢允。
这时候的谢允还在韬光养晦。
他母亲不过是宸妃宫里的宫女。
趁着宸妃怀孕,她才得了帝王半分青眼,有了谢允。
谢允的身份不是秘密,在一众皇子里,他是离那个位子最远的。
任谁也想不到,谢允一直暗中收买人心,韬光养晦。
想起前世,谢允为了那个娼女对我字字贬低。
我垂下眼避开谢允的视线。
谢允既然不喜我,我又何苦再凑上去。
今日是我的及笄宴,爹娘办得盛大。
除了庆贺我及笄,还有一个目的是为我选一门亲事。
前世,母亲提前告诉过我。
如今立储风波不休,我爹位居高位,是清贵世家之首。
为了避风头,他们打算为我选个不太显赫的夫君。
前世是谢允主动求娶。
他虽然也是皇子,但空有尊贵,储君的位子再怎样也是轮不到他的。
爹娘商讨了一夜,在一众聘书里筛了又筛。
终究不忍心自幼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嫁入低门,吃苦受罪。
于是为我定下了和谢允的婚事。
他们也没料到,谢允对储君之位觊觎多年。
娶我不过是为了多一点筹码。
但上了贼船,因为我,父亲也只能鼎力助他。
加上谢允敬重我,娶了我之后,府里连妾室都没纳。
没成想,谢允入主东宫第一日。
便让人去边关带回了一个娼门女子,当夜就封作了良娣。 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谢允却将人牢牢地护在东宫
彼时我风寒未愈,收到父亲密信。
也只能拖着病体去劝他。
谢允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滚烫。
那新封的良娣只穿了身薄如蝉翼的纱衣,娇笑着依偎在谢允怀里。
我移开眼,逼自己忽视眼前活色生香的情景。
谢允却先一步开口:“锦鸳,我知你受家族掣肘,不得不来劝我。回去告诉裴相,若是再阻拦,日后你的皇后之位就难说了。”
他神情冰冷,眼底满是凉薄的威胁。
我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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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当年新婚,面如冠玉的少年掀起我的盖头。
郑重其事地对我许诺:“京城贵女里,唯有锦鸳不嫌我出身低微。从今往后,锦鸳便是我的妻子,我定会珍之爱之。”
时移世易,如今大皇子病重,其余皇子不成器。
谢允已是无可动摇的储君。
他铁了心要给心上人一个名分。
我又能说什么呢?
怨他毁诺?还是怨他变心?
我咽下满心苦涩,仍旧劝道:“殿下初当储君,若是堂堂正正纳个良家女子自然无可指摘。可这女子,出身实在不堪……”
谢允轻抚着怀中女子的脊背,高高在上地反问:“出身不堪,认在你家中做妹妹不就好了?”
“河东裴氏的名声,还不够堵住悠悠众口吗?”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这么荒谬的话竟是从谢允嘴里说出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
顶着河东裴氏的名头,的确无人再敢质疑这女子的出身。
可这是何其大的羞辱?
若是认下这个青楼出身的妹妹,让我裴家其余的女儿如何嫁人?
父兄在朝为官,又让他们在朝中如何做人?
这些谢允怎么会不知道。
他不过是恼怒父亲屡屡上书反对他纳妾,才故意羞辱裴家。
我又急又怒,多年来第一次对谢允生出悔恨。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谢允从来不是那个与我琴瑟和鸣的夫君。
他是未来的天子。
生杀允夺不过是一念之间,羞辱都算是格外开恩了。
我心神震荡,回到宫里就生了场大病。
这一病,却诊出了喜脉。
再醒来时,谢允守在床边。
他满眼欢喜,笑着埋怨我:“怎么有了身孕还未察觉?若是出了事,孤怕是悔之晚矣。”
见我闭着眼不愿看他。
谢允叹了口气,又说:“你安心养胎,至于娇娇的事,孤已让人对外说她是平远侯走失多年的女儿。”
“鸳儿,你爹他上朝总骂娇娇红颜祸水。孤只是恼他才说了气话,孤的妻子只有你。”
娇娇便是他带回来的那女子。
我捏紧被子,问出的话极轻:“那若是殿下日后也恼了我呢?”
谢允答不出来。
他明白了我的惊惶,却没法给我任何许诺。
许诺什么呢?
永远不会恼我?还是永远让我稳坐太子妃的位子。
他是未来的帝王,这些他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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