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1月9日,桂林城防司令部。
一声沉闷的枪响,把指挥部里的嘈杂瞬间给镇住了。
第131师师长阚维雍倒在血泊里,手里的枪口还冒着热气。
就在几分钟前,这位硬汉还在拍着桌子,为了这必死之战的“最后一搏”据理力争。
谁能想到,这位发誓要“死守三个月”的将军,既没死在日军疯狂的冲锋下,也没死在铺天盖地的炮火里,最后竟然死在了自己人那一纸荒唐的撤退命令前。
一座号称“固若金汤”、被吹成东方马其诺的防线,为什么仅仅撑了10天就彻底崩盘?
这背后,哪是什么单纯的敌强我弱,分明就是一场关于私心、算计和背叛的残酷游戏。
这事儿,得从一个月前的一次“神操作”说起。
10月中旬,桂林外围全州。
驻守这儿的是第93军军长陈牧农,手里攥着两万精锐,屁股底下坐着钢筋水泥修筑的顶级防线。
可偏偏怪事就发生了,当日军一支才一百来人的侦察中队刚露头,这位军长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撤。
一枪没放,全州就这么丢了。
陈牧农也是天真,手里攥着个“相机撤退”的手令,以为这就是免死金牌。
可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气炸了,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三天后直接在桂林把他毙了。
杀一个陈牧农容易,但这留下的烂摊子可是要命的。
全州一丢,桂林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了,原本“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计划彻底泡汤,大家只能被迫退回来守孤城。
这时候,这仗还怎么打?
成了摆在桌面上最棘手的问题。
作战会议上,气氛压抑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原本的方案是把桂林劈成两半,第31军守东边,第46军守西边。
可第46军军长黎行恕是个滑头,死活不干,非说:“咱们别分东西,分内外吧。
我守城外,31军守城内。”
第31军军长贺维珍是个实在人,居然点头答应了。
但他指着地图上的普陀山和月牙山提醒道:“这两座山是制高点,必须派两个团死守。
一旦丢了,桂林城里的一举一动都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可问题又来了:谁去守?
谁出城?
谁留下来填坑?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第16集团军参谋长韩练成抛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主力全出去打日军侧背;中策是部分出去策应;下策是全窝在城里死守。
韩练成是个聪明人,上策太险,下策太笨,他早就给领导铺好了台阶:“建议取中策。”
一直不说话的白崇禧,终于点了点头。
这“中策”听着多好啊,既有守城的,又有外线策应的,完全符合兵法里“有必救之军,则有必守之城”的逻辑。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哪是为了兵法,分明是为了保存实力布下的一局私棋。
既然是“部分出城”,那谁走谁留?
散会后的小黑屋会议,揭开了谜底:第46军军部带175师、第31军带188师,撤出桂林去外线“打运动战”。
留下来死守的,是第31军军部、131师,还有第46军的170师。
这名单一出来,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撤走的175师师长,是集团军总司令夏威的亲外甥;撤走的188师长,是白崇禧的亲外甥。
更绝的是,就在撤退前夕,白崇禧还觉得不够保险,又把原本负责防守关键阵地七星岩的第391团团长蒋晃给调走了。
为啥?
因为蒋晃也是白崇禧的亲信。
这哪里是兵法?
这分明是“自家孩子先跑,别人孩子填坑”。
把战斗力强的嫡系全调走,把战斗力弱的杂牌留下来送死。
美其名曰“外线策应”,可这两个师一出城就直奔黔桂交界,跑得比兔子还快,哪怕放一枪策应一下呢?
并没有。
当白崇禧把自家的“本钱”都抽走那一刻,桂林保卫战的结局其实早就注定了。
人不行,那地利呢?
有人说桂林多山多洞,是个天然要塞。
守军利用岩洞修了大量隐蔽部,号称能抗重炮。
可他们犯了两个要命的错误。
第一是盲目自信,觉得工事坚固,却从来没做过实弹抗击打试验;第二是思维僵化,工事全修在山腰山脚,山顶竟然几乎不设防。
在他们看来,桂林的山直上直下,猴子都爬不上去,更别说穿着大皮靴的日本人。
可惜啊,他们太低估日本人的疯狂劲儿了。
11月1日战斗打响,日军试探了三天,立刻就发现了这个巨大的漏洞。
11月4日深夜,一股日军趁着夜色,像壁虎一样摸上了猫耳山顶。
山顶一丢,居高临下,守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紧接着,日军拖来了大杀器——105毫米榴弹炮。
讽刺的是,这些重炮不是日本造,而是从长沙岳麓山阵地上缴获的国军装备。
当初撤退时,第九战区信誓旦旦说炮都炸了,结果全成了日军攻城的利器。
一顿重炮轰下来,守军引以为傲的石灰岩工事,像酥饼一样碎了一地。
岩洞里的守军被震得七窍流血,洞口被封死,天然的堡垒瞬间变成了天然的坟墓。
11月7日,普陀山失守。
贺维珍当初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日军架起机枪火炮,整个桂林城就像一个剥了壳的鸡蛋,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枪口之下。
漓江东岸,防线全面崩塌。
仗打到这份上,身为城防司令的韦云淞在干什么?
他在找人。
先找张发奎,张发奎躲着不见;再找白崇禧,白崇禧人间蒸发。
韦云淞心里苦啊,当初说好死守三个月,现在才几天?
如果现在跑,那是抗命;如果不跑,那是送死。
最关键的是,那两个承诺在外线“策应”的精锐师,早就没影了。
没有援军,这城就是一座死牢。
白崇禧这一手“失踪”,说白了就是默许: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别指望我下命令让你撤,锅我不背。
11月9日下午4时,韦云淞终于绷不住了。
他召集师长以上军官开会,根本没有讨论,直接下令:今晚黄昏,全军突围。
这道命令里,藏着最毒的一手:只通知城内和漓江西岸的部队,对于还在漓江东岸苦战的部队——不予通知。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东岸的弟兄当弃子,让他们继续吸引日军火力,好让城里的长官们趁乱跑路。
听到这道命令,131师师长阚维雍直接拍案而起。
“城内工事还有一半没用,兵力还有一万多,为什么要跑?”
阚维雍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现在撤退,外线情况不明,就是去送死!
不如利用巷战,跟日本人拼到底!”
韦云淞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挥手示意散会。
那眼神分明在说:想死你自己死,别拉着我。
阚维雍绝望了。
他愤怒的不是死,而是这种毫无价值的牺牲,是这种被自家人出卖的屈辱。
回到师部,他写下遗书,举起了手枪。
“不成功,便成仁。”
随着一声枪响,这位硬汉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阚维雍死后几个小时,韦云淞带着残部仓皇突围。
结果正如阚维雍所料,失去统一指挥的部队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了日军的包围圈。
没有一个连以上的建制能完整逃出,所谓的突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全团数千人,最后仅剩团长带着3名士兵生还。
1944年11月10日,桂林陷落。
从日军发动总攻到城池易手,仅仅过了10天。
那座曾誓言“死守三个月”的英雄城,那些曾让日军胆寒的广西狼兵,最终没有输给对手的刺刀,而是输给了自己人的算计。
白崇禧保住了他的外甥,保住了他的实力,却丢掉了桂林,也丢掉了一个军人的脊梁。
多年后,当人们走过桂林秀美的山水,看到岩洞壁上那些斑驳的弹孔时,或许会想起阚维雍的那声枪响。
那不是自杀,那是对那个荒诞时代最绝望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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