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年,假少爷宋逸晨被接回了宋家。
父母心疼他在外吃苦,未婚妻纪清雪难忘旧情,所有人都等着看真少爷宋修远的反应——哭闹、争执、或是歇斯底里。
但宋修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搬运行李,把宋逸晨曾经的房间重新收拾出来。
父母小心翼翼地开口:“修远,逸晨喜欢主卧的阳光,你看你……”
“我搬去客房。”宋修远打断他们,声音平静无波,“现在马上给他腾地方。”
第二天,纪清雪约了他吃生日晚餐,他却在餐厅等到八点才接到她电话:“抱歉,修远,逸晨在商场迷路了,我……”
宋修远依旧平静,“好,你去接他,我一个人过生日。”
第三天,纪清雪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她怀孕了。
宋父宋母和纪清雪做了同一个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宋父宋母哭着哀求:“修远,这个孩子不能留啊。逸晨知道清雪怀孕,哭得我们心疼,他说……怕这个孩子生下来,家里就更没他的位置了。”
纪清雪也沉默片刻,开口:“修远,当初你和逸晨抱错,换回来之后,我的未婚夫名义上变成了你,逸晨他已经承受了很多。现在他又刚回来,看到我怀孕……心理上确实很难接受。”
“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宋逸晨的委屈、宋逸晨的恐惧、宋逸晨的不容易,仿佛纪清雪怀上他宋修远的孩子,是一件多么不合时宜、多么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宋父已经想好了如果他闹该怎么安抚,宋母准备了他如果坚持要生该怎么劝说,纪清雪甚至定好了补偿的礼物。
可宋修远只是平静地将报告单放在茶几上,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流产?今天吗?那我陪清雪去医院了。”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拉着纪清雪就往外走。
“修远!”宋母愣住了,下意识喊住他,“你……你就这么……同意了?”
宋修远脚步顿住,微微侧头:“不然呢?”
宋父也有些无措:“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我的想法重要吗?”宋修远扯了扯嘴角,“我说我想留下,你们就会改变主意吗?”
他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纪清雪换好手术服,正要走进手术室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就真的这么痛快让我去做手术?”她的声音有些紧,“一点也不痛苦?不难过?不挣扎?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一点都不在意它吗?”
宋修远抬起头,直视着她。
纪清雪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深邃清丽,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带着天生的清冷矜贵和上位者的气势。
此刻她微微蹙着眉,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不解,有审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在意?”他轻声重复,像是真的在思考,“纪清雪,那你现在是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了吗?”
纪清雪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最近变了很多。”
“是吗?”宋修远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人都是会变的。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父母和纪清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好像都没怎么变。”
还是一样,心里眼里,都只有宋逸晨。
纪清雪心头那股烦躁感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心慌。
她试图抓住他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修远,别这样。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我保证。”
以后?
宋修远笑了,掰开她的手:“手术要开始了。”
纪清雪转身朝手术室走去,宋修远在心里一字一句回答她。
不会了,再也不会有属于他们的孩子了。
因为他早签好了断亲书和退婚书。
等月底移民手续下来,他就会彻底离开这里,离开他们了。
手术室的灯亮起,宋修远坐在手术室外,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五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还叫林修远,住在城北破旧的筒子楼里。
母亲是给人做保姆的,辛苦卑微;父亲是个酒鬼兼赌鬼,喝醉了就打人,输了钱就回家要,要不到就砸东西。
他的生活是灰暗的,看不到尽头,唯一的亮色是拼命读书,幻想有一天能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直到那天,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找上门,说他和豪门宋家的儿子抱错了,他才是真正的大少爷。
他被接回宋家那天,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上的帆布鞋沾着泥。
他站在豪华别墅的客厅里,局促不安,踩在地毯上的泥印引来佣人压抑的嘲笑。
就在他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个好看得过分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用湿巾擦掉他鞋上的泥,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软底拖鞋,放在他脚边。
“欢迎回家。”她抬起头,对他微笑,“宋修远。”
那一刻,她就像童话里拯救灰姑娘的王子,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给了他一丝体面和温暖。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纪清雪,纪家未来的继承人,无数豪门少爷趋之若鹜的理想对象。
纪宋两家早有婚约,所以,她也算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之后的时光,是纪清雪带着他慢慢融入这个陌生的上流社会。
教他礼仪,带他参加宴会,在他被其他少爷暗中嘲讽时不动声色地解围。
他不可救药地心动了,把她当成了黑暗人生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唯一的救赎。
直到宋逸晨要被送走那天,纪清雪突然找到他,语气不似往日的温和有礼,反倒带着几分恳切和焦躁。
“修远,逸晨他……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如果让他回到他亲生父母那边,他一定会受不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让逸晨留下来?就当……多一个兄弟。”
那一刻,宋修远才彻底明白。
她对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或许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心爱的宋逸晨,能够继续留在宋家,留在她身边。
他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无法接受,那个偷换了他人生的女人的儿子,还要继续占据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分享他的父母,甚至……分享他刚刚心动了的未婚妻?
他做不到那么大度。
所以,宋逸晨最终还是被送走了。
他以为纪清雪会因此恨他,会提出解除婚约。
可她没有。
婚约依旧在,她依旧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只是对他,变得渐渐冷漠疏离。
后来他辗转得知,纪清雪是想退婚的,但纪家坚决不同意。
宋家真正的少爷回来了,婚约对象自然要换成他。
纪家老爷子甚至放了话,如果她敢为了一个假少爷退婚,纪家就绝不会放过宋逸晨。
于是,纪清雪留在了他身边,像个尽职尽责却毫无温度的提线木偶。
结婚的事一拖再拖,从他二十岁拖到二十五岁。
他像个笑话一样,守着这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夫身份,守着纪清雪偶尔施舍般的关怀,守着父母在宋逸晨离开后,对他产生的带着补偿性质的、却总隔着一层的关爱。
他默默忍受着,还抱着一丝可笑的期望,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以为他能让父母接受他这个亲生儿子,以为他能捂热纪清雪那颗早已属于别人的心。
直到五年后,他们在医院偶遇了因为送外卖劳累过度晕倒被送进急诊的宋逸晨。
父母抱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宋逸晨,哭得不能自已,转头就哀求他:“修远,让逸晨回来吧!你看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他不会抢走你的位置的,我们保证!就让他回家吧,啊?”
他忍不住看向纪清雪。
她就站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逸晨,那眼神里的疼惜、爱慕、压抑的深情,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是他五年从未得到过的万分之一。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他终于明白,这五年,他像个跳梁小丑。
父母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宋逸晨,纪清雪心里更是从未有过他。
他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那天,从医院回去后,他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联系了律师事务所,拟定并签署了具有法律效力的《自愿断绝亲子关系声明书》和《解除婚约协议》。
第二件,委托移民中介,加急办理了移民永居手续。
只需要等到月底,所有手续批复下来,他就能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些让他窒息的人和事。
只是没想到,临走前,还多了个意外的插曲。
也好,彻底断个干净。
爸,妈,纪清雪……
从此,我们就天高海阔,再不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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