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18日清晨,芷江机场的水泥跑道还冒着夜露,一架C-47运输机从云层里钻出,螺旋桨声压住了鸟鸣。外围守在机堡的宪兵撩开雨披,低声嘟囔:“老总,飞机来了。”这架飞机上坐着“华中军政长官”白崇禧,他急着在湘西埋下一颗能拖住解放军脚步的地雷。

机门打开后,十多位当地匪首鱼贯而上,引路的是杨永清。杨披着长衫,腰间别两支驳壳枪,用半拉土话半拉官腔施礼,场面看着热闹,却透着紧张。白崇禧伸手和每个人碰一下,笑意藏得很深。对他来说,湘西这群人既是工具,也是弃子,可眼下能用就得先捧着。

机场的寒风夹着汽油味。白崇禧心里门儿清:华中战局已崩,长江天险失守,只剩湖南、广西这一条退路。要想多争取几天,就得让解放军忙于剿匪,把兵力分散。他选中的,就是杨永清那支被称作“楚汉宫”帮会的杂牌队。

杨永清六十多岁,出身辰溪盐帮,刀口混迹三十年,靠“拜把子、吃盟血”拉起几千号亡命徒。1946年国民党搞“国大”选举时,他凭枪杆子稳坐芷江选票头把交椅,只让对手邓海环吃了闭门羹。随后,两罐烟土和三万银元铺平了省府的路,他又拿到了警备司令的头衔。到1948年底,小帮会扩成片,湘西各县的散匪不少都认他这面旗。

让杨永清坐大的人,除了国民党本身的腐败,还有一个关键角色——黄玉姣。她是保密局湘西站的秘密联络员,表面扮演杨的“干女儿”,背地里汇报一切动向。为了拉拢更多悍匪,黄玉姣甚至“下嫁”给杀人成性的曾庆元,“曾西胡子”就此成了杨永清的二把手。短短几个月,芷江周边又冒出数千持枪土匪,枪声映着灯红酒绿,官匪界限早被踩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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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踏进芷江的当晚,杨永清在“大神坛”摆下帮会仪式式的流水席。坛上香烟缭绕,缎面桌旗写着“楚汉再兴”。十几口大铜鼎里是狗肉、羊眼、牛杂,味道腥辣。白崇禧端起碗,只抿了半口就放下,却依旧笑着听杨永清的恭维。他清楚,这些人讲究“兄弟义气”,若不给足脸面难以驱使,于是拿出了彩头。

酒过三巡,白崇禧故意压低声量:“共军南下后,空军会给芷江投送武器;等反攻,你杨司令坐镇湘西,五百架飞机归你调遣。”一通画饼,席间鸦雀无声,随后爆出掌声。杨永清听得两眼放光,憋不住抖落功劳簿,罗列自己如何封锁交通、破坏粮仓,处处挡解放军。白崇禧点点头,心里却盘算:这些人只要能多闹几天,任务就算完成。

几天后,10万块光洋与5万支缴自各地军火库的卡宾枪由芷江机场悄悄分发出去。白崇禧登机南撤,把残局留给杨永清。湘西山峦起伏、河谷深陷,正适合打游击,杨永清自封“湘西王”,准备凭地形拖住解放军。

9月下旬,第二野战军湘鄂川黔纵队进入会同、麻阳一带,开始分区清匪。杨永清命手下炸毁新安渡口桥墩,切断运粮小道,还对群山中的贫苦农户大肆勒索,一时间烽火四起。值得一提的是,本来散落的各股山匪对杨永清并非铁服,白崇禧走后,武器调配不均,内部矛盾加速发酵。

1950年春节刚过,人民解放军第47师与湘西地方武装合围芷江。清晨六点,七门山炮对准杨永清老巢炸了半小时,迫击炮弹在木楼上点起火球。火势蔓延,弹药库被殉爆,顷刻间浓烟滚滚。主攻营沿着芦苇塘一字推进,子弹横扫竹林,杨部溃不成军。当日毙伤俘六百余人,缴获轻重机枪九十挺。只是搜遍院落,没有见到杨永清和黄玉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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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在尸堆里。”侦察排长对师部汇报。随后,两个团留下驻剿,实施地毯式搜索。三周内,土匪据点被拔除七十余处,仍无主要目标音信。兵分数路、沿墓地山岗搜寻的同时,当地农民也加入了哨探。

真相是在四月末浮出水面。芷江西乡中心小学旁,一支“迎亲”队伍吹着唢呐,八抬大轿摇晃。不巧碰上便衣侦察班假扮的体育教师张学荣,他让孩子们围观:“看看新娘子漂不漂亮。”帘子被掀开,里面竟露出满脸胡茬的男子,正是杨永清;“媒婆”则是装扮怪异的黄玉姣。短促拉锯后,二人被制服,随行匪徒悉数伏法。这场拙劣的乔装出逃揭开了他们躲在荒坟七日的经历,臭气、尸骨令二人精神近乎崩溃,才出此下策。

12月26日,芷江县城北门旧操场人山人海,公审大会准时开始。检察官逐条宣读罪行:枪杀选民一百二十七人,强占民宅三百余户,焚毁粮仓二十座,炸毁桥梁十一处,串通曾庆元抢掠外资医院药品若干……随着每一条指控,台下嘘声震耳。杨永清被陈列在木笼之内,沉默无言,黄玉姣缩在角落,脸色蜡黄。最后的宣判声落地,两人被押往刑场,芷江街巷再无“楚汉宫”招牌,白崇禧精心埋下的那颗“地雷”就此彻底失效。